第六十西章 燈塔殘玉,墨卷餘音
燈塔的晨霧還沒散盡,沈辭捏著那半塊雙魚紋玉佩,對著光看。玉佩的斷口處沾著點墨漬,與墨韻齋的“相思墨”色一致——是蘇晚用紅豆染的那種,紫中帶紅。
“這墨漬是新的。”蘇晚用指尖蹭了蹭,墨色染在指腹上,帶著淡淡的豆香,“是文老闆新調的墨,裡面摻了黑豆的豆渣,說是能讓墨色更潤。”
王捕頭在燈塔的石壁上發現串刻痕,歪歪扭扭的像串數字:“三三、六六、九九……這是啥意思?密碼?”
沈辭忽然想起文老闆的墨錠編號,墨韻齋的墨錠都按“天地人”三才編號,“三三”正好對應存放趙顯舊賬冊的那箱。“去墨韻齋!”他拽著蘇晚就往碼頭跑,“這是藏賬冊的暗號!”
墨韻齋的地窖裡,文老闆正對著箱墨錠發抖。見沈辭進來,他手一抖,打翻了硯臺,墨汁濺在箱底的編號上——正是“三三”。
“別找了,賬冊被拿走了。”文老闆癱坐在地,指著牆角的破窗,“今早天沒亮,有人從這兒翻進來,用刀逼著我開啟箱子,還……還拿走了您上次落這兒的相思墨。”
蘇晚蹲在窗臺上,指尖沾到點白色的絨毛,是“醉仙樓”的蘆花襖子用料——趙西當年在獄裡穿的就是這種。“是趙西的人!他從大牢逃出來了!”
王捕頭在箱底找到片撕碎的賬冊紙,上面記著“辛丑年,運炮十門,經汴河入海口”,與林虎的佈防圖能對上。“他們要去入海口找剩下的震天炮!”
汴河入海口的蘆葦蕩裡,趙西帶著幾個黑衣人正用鐵鍬挖坑。沈辭帶著衙役悄悄圍上去時,他們剛挖出個木箱,裡面果然躺著兩門鏽跡斑斑的震天炮,炮身上刻著趙顯的私章。
“沈辭!你追了我們這麼久,有意思嗎?”趙西舉著刀嘶吼,臉上的月牙疤在陽光下猙獰可怖,“這天下本就該是趙家的!”
沈辭沒說話,只是揚了揚手裡的相思墨——墨錠上沾著點趙西的血,是他翻窗時被木刺劃破的。“你的血混在這墨裡,倒成了最好的罪證。”
蘇晚趁機扔出迷藥包,黑衣人們瞬間軟倒。趙西還想反抗,卻被突然竄出來的黑豆絆倒——張老漢不放心,又帶著黑豆跟來了,這豬像是認準了壞人,一口咬住趙西的褲腿不放。
“又是你這畜生!”趙西氣得首罵,卻被沈辭一腳踹翻,鐵鏈“嘩啦”鎖住了他的腳踝。
夕陽染紅入海口時,震天炮被安全運走。沈辭坐在蘆葦叢裡,看著蘇晚給黑豆喂豆渣,豬尾巴搖得像朵花。
“你說,趙顯當年費這麼大勁藏炮,到底圖啥?”蘇晚忽然問,指尖纏著黑豆的鬃毛玩。
“圖個不該有的念想唄。”沈辭撿起塊貝殼,在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就像有人總惦記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最後把自己繞進去了。”
他轉頭看她,夕陽的金輝落在她髮梢,像鍍了層暖光。“不過咱們不一樣,”他聲音輕下來,“咱們惦記的,是該查的案子,該護的人。”
蘇晚從袖中掏出塊新捏的泥偶,是兩個並肩的小人,一個持扇,一個拎著驗屍箱,腳下還踩著只小豬。“剛在沙上捏的,比你那隻狸貓像樣。”
沈辭接過泥偶,指尖碰著她的,像觸到團暖烘烘的陽光。遠處的船笛聲傳來,驚飛了蘆葦叢裡的水鳥,翅膀拍打的聲音混著風聲,像在為這段落網的陰謀,輕輕合上一頁。
回汴京的路上,王捕頭趕著馬車,見沈辭和蘇晚在車後把玩泥偶,忍不住吐槽:“您二位能不能把查案的勁兒分點給卷宗?堆積如山了都!”
沈辭笑著揚了揚手裡的泥偶:“這也是卷宗的一部分,叫《人豬聯手擒賊記》,回頭讓書吏記上。”
蘇晚被他逗笑,耳尖紅得像天邊的晚霞。馬車碾過沙灘,留下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跟著車轍往汴京方向延伸,像條永遠走不完的路。
沈辭知道,這入海口的案子不過是《汴梁異聞錄》裡的一篇,往後的汴梁城,還會有藏在蘆葦、貝殼、泥偶裡的故事。但只要身邊有她,有這搖尾巴的豬,有這永遠寫不完的墨卷,再長的路,也能走得熱熱鬧鬧,有滋有味。
而那方相思墨,被蘇晚小心地收進了驗屍箱,墨錠上的血跡與紅豆色暈在一起,像朵開在時光裡的花,無聲地訴說著:只要初心不改,再暗的夜,也能熬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