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木船隨波,江南信至
汴河的水波載著柳眉刻的小木船,一路漂向遠方。沈辭站在碼頭,看著木船變成個小點,忽然笑了:“這船要是能送信,倒省了咱們跑江南的功夫。”
蘇晚手裡攥著片從桃花塢帶來的桃葉,葉尖沾著點銀屑,在陽光下閃著細光。“趙五招認,江南的同黨在蘇州府開了家‘桃花繡坊’,幌子是賣繡品,實則在銷贓。”她把桃葉夾進《汴梁異聞錄》,“這算是個標記,提醒咱們別忘了江南的案子。”
王捕頭抱著堆新到的卷宗跑過來,最上面那本貼著“蘇州府”的封條。“沈大人!說曹操曹操到!蘇州府送來個案子,說是‘桃花繡坊’的掌櫃死了,死狀跟趙顯的遠房侄子趙奎一模一樣——都是被銀簪刺中要害!”
卷宗裡的屍格畫得仔細,死者胸口的銀簪與柳記胭脂鋪的款式相同,簪頭刻著個“蘇”字——是蘇晚父親的私章樣式。蘇晚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節泛白:“這簪子……是我爹當年送給蘇州繡孃的賀禮。”
沈辭看著屍格旁的繡品圖樣,是幅《江南春景圖》,畫裡的桃花樹與桃花塢的老桃樹如出一轍,樹下的小船正是柳眉刻的那種。“這繡品是密碼。”他用指尖點著桃花的數量,“五朵桃花,對應著趙顯賬本里的‘五月初五,運銀五千兩’。”
蘇晚忽然注意到卷宗的夾層裡,掉出半張繡帕,上面繡著半隻狐狸,與城隍廟那隻叼卦籤的白狐狸正好湊成一對,帕角繡著個“秦”字——是秦琴師的姓氏。“秦琴師的堂兄,當年就是在蘇州府‘病逝’的!”
正說著,秦琴師抱著琵琶匆匆趕來,琴盒裡放著封剛收到的信,信封上蓋著“蘇州府”的郵戳。“是堂兄的舊部寄來的,說‘桃花繡坊’的掌櫃其實是趙顯的義子趙義,他手裡有趙顯私藏軍械的全部清單,現在清單不見了,怕是被兇手拿走了!”
信裡還畫著張簡易的地圖,標註著“清單藏於繡坊後院的枯井裡”。蘇晚展開地圖,發現枯井的位置與卷宗裡描述的兇案現場僅一牆之隔。“兇手殺趙義,就是為了找清單!”
沈辭拍了拍案几:“看來咱們非去趟江南不可了。”他轉頭對王捕頭說,“備船!就坐‘福順號’,正好讓船主認認江南的同黨。”
王捕頭臉一垮:“沈大人,能不能換艘船?那‘福順號’的船主上次被黑豆咬了褲腿,見了咱們就躲,再說……卑職暈船啊!”
三日後,“福順號”的船帆終於升起。沈辭靠在船舷上,看著汴梁城的輪廓越來越小,忽然從袖中掏出個東西,是用桃木雕的小狐狸,脖子上繫著紅繩。“給你的,”他往蘇晚手裡一塞,“跟白狐狸湊一對,說不定能辟邪。”
蘇晚捏著木狐狸,紅繩纏在指尖,暖得像揣了個小炭爐。船過淮河時,兩岸的桃花開得正盛,像天邊落下的雲霞。王捕頭蹲在船頭,一邊暈船一邊吐,嘴裡還嘟囔著:“早知道帶黑豆來,讓它也嚐嚐暈船的滋味……”
傍晚時分,船停靠在揚州府的碼頭。沈辭買了兩串糖葫蘆,遞給蘇晚一串:“聽說揚州的胭脂最有名,比柳記的‘醉春風’還香。”
蘇晚咬著糖葫蘆,忽然指著岸邊的佈告欄,上面貼著張懸賞令,畫著個穿灰布衫的男子,左眉有顆痣——正是當年買硫磺膏的孫二!懸賞令上寫著“此人在揚州府偷了批硫磺,疑似要製造火藥”。
“孫二也跑到江南了?”沈辭的眼神沉下來,“看來趙顯的餘黨,是想在江南重演汴京的陰謀。”他把糖葫蘆的竹籤插在船板上,“這也算是個標記,提醒咱們前路不太平。”
夜色降臨時,船繼續順流而下。蘇晚坐在船頭,看著《汴梁異聞錄》裡的桃葉被月光照亮,忽然覺得這冊子像條小船,載著他們的腳步,一路駛向江南的迷霧。
沈辭不知何時坐到她身邊,手裡拿著個新捏的泥偶,是兩個坐船的小人,船帆上寫著“平安”二字。“剛在船板上捏的,比柳眉刻的船結實。”
蘇晚接過泥偶,指尖碰著他的,像觸到汴河的春水。遠處的漁火點點,映得水面一片碎金。她忽然笑了:“王捕頭說,等破了江南的案子,就請咱們吃蘇州的松鼠鱖魚。”
沈辭的眼睛亮了:“那得讓他多請幾頓,補償咱們暈船的罪。”
船帆在夜風中鼓盪,載著他們的笑聲,一路向南。沈辭知道,這趟江南之行,是《汴梁異聞錄》第二卷的重頭戲,前路或許有更多的銀簪、繡品、密碼,但只要身邊有她,有這隨波的木船,有這捏泥偶的閒心,再遠的路,也能走得有滋有味,像這江南的春天,永遠帶著點溼潤的暖。
而那封來自蘇州府的信,被蘇晚小心地壓在泥偶下,信紙上的“桃花繡坊”西個字,在月光下泛著淺痕,像在輕輕叩響下一章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