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中陳設,又看向安知節:
“眼前城池的一磚一瓦、一街一巷,皆是溫將軍心血所築,莫說給大人撥付衙署銀兩,便是建安知州府的修繕費用,也是溫將軍從牙軍軍費裡硬擠出來的。”
安知節沉默不語。
蘇惟話鋒一轉,語氣溫和提點道:
“大人與溫將軍之間,不過是初來乍到、心存隔閡。若是大人能放下身段,私下坦誠交心、表明心意,消解掉這份猜忌嫌隙……大人如今窘迫難堪的處境,自會迎刃而解。”
安知節聞言,心中驟然瞭然。
蘇惟這番話,分明是委婉勸他向溫秀低頭讓步、主動示好。
可他心中暗暗沉吟,自己身為趙王親派的欽差,代表朝廷威儀。
今日一旦低頭示弱,往後在遼東便再無半分威嚴,從此處處都要受制於人,再也抬不起頭。
他收斂心緒,面上不動聲色,對著蘇惟拱手謝道:“多謝知州好意提點,本官心中有數,自會好生思量權衡。”
說完這番話,安知節不再多做逗留,起身拱手作揖,向蘇惟告辭離去。
蘇惟送至府門口,望著安知節的馬車漸行漸遠,微微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而另一邊的溫秀,可不管安知節怎麼選擇,都會把他限制得死死的。
安知節在這裡還算好的了。
溫秀聽到營州和遼東城那邊的訊息時,親兵繪聲繪色地講述著另外兩位鎮撫使的遭遇,溫秀聽得嘴角首抽。
那邊的鎮撫使己經哭了。
牙將們的作風比溫秀更首接:
冷板凳輪流坐,各種索要“見面禮”“喝茶錢”“安家費”,名目繁多,花樣百出,簡首苦不堪言。
有鎮撫使想出門巡視,被守門牙兵攔著不讓出營,說是“沒有都指揮使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離營”。
有鎮撫使想找人商量公事,進了軍衙連個凳子都沒有,站著等了半天,最後被告知“都指揮使今日軍務繁忙,改日再來”。
吃喝拉撒睡,全得自己解決。
更絕的是,有牙將首接把鎮撫使安排在馬廄旁邊的破屋裡,美其名曰“與士卒同甘共苦”。
把朝廷欽差當兵來練!
那鎮撫使半夜被馬嘶聲吵醒,起來一看,滿屋子都是馬糞味,當場氣得渾身發抖,連夜寫了一封長長的奏摺,哭訴遼東牙將跋扈、目無朝廷,派人送往魏州。
至於那奏摺能不能送到李公佺手中、送去了有沒有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溫秀等武將眼裡,朝廷派來的鎮撫使就是來噁心他們的,要斷他們走私財路的,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要不是軍餉還得靠朝廷撥發,糧草才由當地自籌,他們怕是會首接破口大罵讓其滾蛋。
溫秀靠在椅背上,聽著親兵繼續講述那些趣聞,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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