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蕙一首沒怎麼說話。
她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吃著碗裡的菜,偶爾抬頭看馮莉婭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葉寶珠注意到了,沈蕙夾菜時,指尖泛白,筷尖在碟子裡多停了一瞬,才夾起那塊早己涼透的翡翠蝦仁。
飯後,孔青霜拉著馮莉婭去參觀老宅。
齊旭鴻跟在後面,齊書琳也被叫上了。
葉寶珠沒去,站在走廊上,看著院子裡的花花草草。齊嘉銘從後面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怎麼樣?”他問。
葉寶珠看了他一眼:“什麼怎麼樣?”
“馮莉婭。”
葉寶珠想了想,說:“聰明。”
齊嘉銘看著她。
葉寶珠繼續說:“她在飯桌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說給老太太聽的。父親做房地產,在亞洲有生意,想在香江拓展。她不是來玩的,她是來幫家裡鋪路的。而且她很清楚自己在這個家裡的位置,未來的齊家嫡孫媳婦。”
齊嘉銘點點頭。
葉寶珠又說:“她跟旭鴻說話的時候,用的全是英語。但在長輩面前,她努力說華語。雖然說得不好,但她在努力。這說明她知道什麼場合該做什麼事。這種人,不會讓自己處於被動。”
齊嘉銘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你倒是看得仔細。”
葉寶珠沒理他。
齊嘉銘看出來,她對八面玲瓏的馮莉婭並沒有那麼喜歡,思及《龍的傳人》,這也並不奇怪。
馮莉婭在老宅住了三天。這三天裡,她把齊家上下摸了個透。
老太太愛聽粵劇,她便在飯桌上看似無意地提起。不是生硬的討好,而是言之有物。她說曾在舊金山看過紅線女的演出,形容那嗓音“像淬了金的利刃,亮得扎心”。
老太太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追問她是何時去的。她答一九六幾年,隨父親同行。
老太太沒再多言,但再看馮莉婭時,眼裡的審視明顯少了幾分。
馮莉婭也摸清了齊家幾個房頭的關係。
大房、二房、三房,誰跟誰親近,誰跟誰不對付,誰說話管用,誰說了不算。跟孔青霜出去逛街的時候,買了禮物給每個人。
給老太太的是一條羊絨披肩,給齊老爺子的一盒古巴雪茄,給沈蕙的一瓶法國香水,給葉寶珠的是一條愛馬仕的絲巾。給齊書琳幾姐妹是不同的鑽石首飾。
絲巾是橘色的,經典款,包裝盒上繫著蝴蝶結。
“三嬸,”她把絲巾遞給葉寶珠的時候,華語還是彆扭,但笑得很真誠,“謝謝你那天在飯桌上幫我說話。”
葉寶珠接過絲巾,看了她一眼,這……她什麼時候幫她說過話?
葉寶珠笑了笑,把絲巾收起來:“哪有幫你什麼。客氣了。你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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