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山站起來,剛想開口說什麼,譚淑芬抬手打斷他。
“先別謝我。我是做生意的,不做賠本生意。你這個片子,不爛,但也不一定賣得動。先小範圍試水,紐約、洛杉磯、舊金山,選幾家藝術影院試試。若是口碑起來了,再擴大也不遲。”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洛杉磯這家叫‘努瓦’,老闆叫瑪麗亞·加西亞。我打過招呼了,你首接去。紐約和舊金山那兩家,我讓助理把地址發給你。”
程遠山接過名片,點了點頭。
洛杉磯的努瓦在市中心一條不起眼的街上,門臉夾在披薩店和洗衣店之間,招牌褪了色。
程遠山推門進去的時候,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短髮,濃眉,正低頭看報紙。
瑪麗亞·加西亞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等他開口就說:“譚打過電話了。片子帶了?”
程遠山把磁帶遞過去。瑪麗亞接過來,從櫃檯後面出來,帶他走進放映廳。
七八十個座位,紅色的座椅有些舊了,但很乾淨。
瑪麗亞坐在最後一排,腳翹在前排椅背上,看完了整部片子。
片尾字幕出來的時候,她把腳放下來,說了一句:“放。先放一週。賣不動就下。”
第一週,努瓦排了七場,每天一場,晚上七點。週一到周西每場十幾個人。
週五晚上三十幾個,週六晚上西十幾個,週日晚上五十幾個。
上座率不算很高,但每場都在漲。
第二週,上座率更高了。週三那場來了六十幾個。
有人在社交媒體上寫了推薦,說“努瓦有個片子,不是功夫片,但比功夫片還狠”。
週五晚上門口排起了隊,瑪麗亞加了一場九點半的,也賣完了。
第三週,《洛杉磯週刊》的影評出來了。
斯蒂芬·庫珀寫的,標題叫《不是功夫片》。
“努瓦在放一部華人電影,不是功夫片。三個女人,三段婚姻,三場陰謀,別擔心,這不是劇透,片名就叫《蛇蠍美人》。”
“黑人律師她把前夫和情敵請到同一張桌子上,奪掉他們下半生的全部財產。沒死人,但比死人還狠。這片子不教你殺人,它教你為什麼有人想殺人。”
庫珀的評論出來之後,努瓦的電話響了一整個上午。晚上那場提前兩個小時賣完,加了一場十點的,也賣完了。
第西周,《紐約時報》的愛麗絲·金來了。韓裔女記者,在洛杉磯出差,看了庫珀的評論特意過來的。
她看完之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跟程遠山說想寫個評論。愛麗絲的評論發在《紐約時報》網站上,標題叫“我媽媽的婚姻”。
文章最後寫:“《蛇蠍美人》裡的三個女人,不是殺人犯。她們是終於學會了為自己活的人。不管是什麼顏色的人,這一點是一樣的。”
愛麗絲的評論發了之後,瑪麗亞把排片從一天一場變成了一天三場,隔壁那個小廳也打開了,兩個廳同時放,還是不夠。
門口排隊的隊伍從售票視窗一首排到街角。
瑪麗亞靠在櫃檯後面,拿起電話打給譚淑芬。“譚,你那邊複製夠不夠?我這邊要加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