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是個白人中年男人,語氣很衝。
“這部電影在告訴女人,殺丈夫是可以的。這是什麼價值觀?我們的女兒看了這種電影會怎麼想?”
演播室裡坐了兩個嘉賓。一個是保守派的評論員,白人女性,她說:“我反對任何形式的暴力。這部電影確實有問題。”
另一個是女權作家,黑人女性,她說:“你沒有回答一個問題,那些女人在殺人之前,忍了多少年?”
“電影裡那個義大利女人,丈夫把她當花瓶,在外面找情婦,她忍了二十年。那個華人女人,丈夫把她當保姆,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她忍了十五年。那個黑人女人,丈夫把她當階梯,踩著她往上爬,她忍了十年。”
“你告訴我,她們應該怎麼辦?去教堂祈禱?去找律師?電影裡那個黑人女人就是律師,她找了律師也沒用。”
主持人沉默了。收視率很高。第二天,更多人去看了《蛇蠍美人》。
第十週,《蛇蠍美人》在北美上映的影院達到了一百三十家。
紐約、洛杉磯、舊金山、芝加哥、波士頓、華盛頓……鳳凰城、聖地亞哥,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從南到北。
《時代週刊》的記者來採訪,問了一個問題:“程導,你覺得這部電影為什麼能打動美國觀眾?”
程遠山想了一會兒,他回答:
“因為美國觀眾也是人。男人、女人、白人、黑人、拉丁人、亞洲人,都會痛,都會恨,都會在深夜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發抖。”
“這部電影不是華人電影,是人的電影。人的故事,哪兒的人都看得懂。”
《蛇蠍美人》在北美上映到第十二週的時候,票房悄悄跨過了八百萬美金的門檻。
對於一部投資不到五十萬、沒有明星、沒有特效、連發行方都是臨時拼湊的獨立電影來說,這個數字己經讓很多人坐不住了。
《好萊塢報道者》用了一個詞:phenomenon(現象級)。
不是電影本身有多完美,是它出現的時機太巧了。
女權運動、種族平權、婚姻制度危機,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燒遍全美的那幾把火,燒到如今七幾年還沒滅,反而燒得更旺。
《蛇蠍美人》像一根火柴,扔進一堆己經冒煙的柴火裡,轟的一聲,火苗躥上來,把半個天空都映紅了。
程遠山的名字開始出現在各種場合。
洛杉磯的獨立精神獎給他發了提名通知,舊金山國際電影節邀請他做閉幕式嘉賓,紐約的影評人協會專門為他辦了一場放映會。
回到公寓,他撥了何家軒的電話。
何家軒那邊是下午,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遠山?那邊怎麼樣?”
程遠山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嗡嗡響的燈,把票房數、影院數、還有幾家大公司開出的翻拍版權費,一個一個地報出來。
數字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何家軒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問一兩個數字。
等程遠山說完了,他開口:“嫂子那邊,你打算怎麼謝?”
程遠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得對。沒有她那個本子,我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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