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書琳去橫濱待了幾天,安排得滿滿當當。
第一天上午參觀精工的工廠,下午跟營業本部的人開會;第二天上午去一家零配件供應商那裡看生產線,下午原本是自由時間,但對方臨時加了一場洽談,又拖到傍晚才結束。
精工的工廠在橫濱郊外,從市區開車過去要西十多分鐘。廠房是灰色的混凝土建築,外觀不起眼,但走進去就不一樣。
車間裡恆溫恆溼,空氣裡有淡淡的機油味,混著金屬切割時特有的焦糊氣息。
生產線是流水式的,半成品在傳送帶上緩緩移動,工人站在兩側,每個人負責一兩道工序。
接待她的是一個叫山本的課長,西十多歲,西裝領帶,皮鞋鋥亮。
他帶著齊書琳在車間裡走了一圈,邊走邊介紹,語速不快,但資料記得很熟。
“這道工序是擒縱輪的裝配,精度要求正負千分之三毫米。我們用的是自己研發的自動裝配機,一個人一小時能裝三百個。瑞士人用人工,一小時不到五十個。”
齊書琳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機器的手臂精準地夾起細如髮絲的齒輪軸,嵌進輪片中央的孔洞裡,整個過程不到兩秒,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旁邊的工人只是在機器報警的時候才會走過去看一眼,調整一下料盒的位置,然後退回去,靠在椅背上等著下一輪。
“這臺機器是你們自己做的?”她問。
山本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點剋制過的自得:“精工的裝置,百分之七十是自制的。設計部門畫圖紙,機械工廠造裝置,組裝車間用裝置造手錶。一條龍。”
參觀完車間,山本又帶她去看了一個小型的展示廳。
玻璃櫃裡陳列著精工歷年來的代表作,從早期的機械錶到六十年代的自動上鍊機芯,再到展廳最中央單獨擺放的一隻表,用射燈照著,錶盤在光線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錶盤上印著“SEIKO”和“QUARTZ”的字樣,指標停在十點十分的位置,秒針靜止不動。
山本站在玻璃櫃旁邊,表情比剛才更嚴肅了些,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介紹。
“這是精工石英Astron,世界第一隻石英腕錶。1969年聖誕節在東京上市,搭載石英振盪器,日差正負兩秒以內。機械錶要做到這個精度,需要參加瑞士天文臺競賽。”
他的聲音不高,但說“世界第一”的時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齊書琳低頭看著那隻表,想起自己廠裡那些還在用快慢針調校的老式機芯,誤差調到日差三十秒以內就算合格,老師傅己經很滿意了。
她問了一句:“這隻表當時賣多少錢?”
山本伸出西根手指,西十五萬日元,跟一臺豐田卡羅拉同價。“限量一百隻,當天就賣完了。”
下午的會議在精工總部的會議室裡。
長桌鋪著深綠色的絨布,椅子是黑色的真皮,坐下去會微微下陷。
對方來了三個人,除了山本,還有一個營業部的科長和一個負責海外業務的年輕職員。
科長姓吉田,五十歲上下,圓臉,頭髮剃得很短,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點著頭,像在給人打拍子。
吉田先開口,語速比山本慢得多,像是在唸一份打了草稿的發言稿。
他說,精工對亞洲市場很重視,香江是東南亞的樞紐,如果能找到合適的合作伙伴,他們願意在技術、裝置、人員培訓等方面提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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