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站起來”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吳懷英聽見了,眼鏡片後面的光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
“我出錢,你出力。”葉寶珠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調子,“實驗室的場地、裝置、材料,我來想辦法。研究方向、人員、進度,你來定。將來如果出了成果,民用方面,優先跟我合作。”
“跟您合作?”吳懷英看著她,“不是跟齊氏?”
葉寶珠搖頭。“跟我。不是跟齊家,不是跟齊氏,是跟我個人。”
吳懷英沉默了很久。他低著頭,盯著茶几上那杯己經涼了的茶,茶葉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像秋天的落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格子襯衫的領口上,把那顆系得嚴嚴實實的扣子照得發亮。
“齊太太,”他抬起頭,看著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
“這個實驗室,不是一年兩年能出成果的。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都不一定有看得見的東西。錢投進去,可能連水花都看不到。”
葉寶珠當然知道,她又不是傻子:“也許你可以先研究一些民用成品賺錢?”
吳懷英茫然:“?您想做什麼產品?”
葉寶珠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張紙,遞過去。紙上畫著幾個方塊,旁邊寫著幾行字,字跡不算好看,但很清楚。
吳懷英接過去,低頭看。紙上是幾個方塊圖方塊裡面寫著“顯示模組”“運算模組”“控制模組”“儲存模組”。旁邊用箭頭連起來,箭頭上寫著“資料匯流排”“地址匯流排”“控制匯流排”。
右下角畫了一個小方塊,裡面寫著“中央處理器”。
他看了一會兒,抬起頭。“這是——”
“簡易遊戲機。”
葉寶珠說:“不需要太複雜的功能,能顯示簡單的圖形,能響應幾個按鍵輸入,能執行幾個預設的遊戲程式就行。不用彩色,黑白就可以。解析度不用太高,幾百個畫素點就夠了。”
吳懷英又低頭看了看那張紙,這回看得更仔細。他的手指沿著那些箭頭慢慢移動,像是在走一條還沒修好的路,每一步都要確認路基穩不穩。
“這個思路,”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慢了些,“跟日本的那些街機有點像。他們最近出了一款遊戲,叫《乓》,兩個人打乒乓球,畫面很簡單,但很受歡迎。”
葉寶珠心裡動了一下。《乓》,1972年問世,街機遊戲鼻祖。她差點忘了這茬。
“對,就是類似那種。但我們的目標不是街機,是家用。”她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做成一個盒子,接上電視就能玩。不用投幣,不用去遊戲廳,在家就能玩。操作簡單,價格不能太高。”
葉寶珠很懷念未來的遊戲機,但現在把手機電腦折騰出來不可能,掌上游戲機倒是不錯,也符合利益。
比如俄羅斯方塊、拳王等,拳王還可以偷偷地加入華夏文化,甚至於“御獸”這些也不是不能做成遊戲。
吳懷英把紙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
這回他靠了椅背,整個人陷進沙發裡,像是在消化什麼東西。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阿秀進來續了一次茶,又出去了。
“葉女士,”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您說的這個,技術上可行。但方塊隨機生成、勻速下落、碰撞檢測需要程式語言,我只擅長處理硬體這一塊。”
葉寶珠微笑:“這您不用擔心,我們總能找到一些合適的人才。”
哪怕她專業計算機,也沒打算自己當程式設計師,不會帶團隊你只能幹到死,這死法比被貨車撞還憋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