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沒說什麼,轉身離去。
那天下午,灰燼坐在樹根旁包紮傷口。跟著蹲在一邊,看著鮮血從紗布裡滲出來,紅得刺眼。
“疼嗎?”她輕聲問。
灰燼點頭:“疼。”
“那為什麼不讓她砍掉呢?砍了,就不疼了。”
灰燼望向那棵“未”字苗。它依舊灰濛濛地旋轉著,像是永不知足。他看著它,心裡卻 strangely cal手疼,心不疼。
“因為它還在,我也還在。只要還在,就夠了。”
跟著沉默了許久。她站起身,走到“未”字苗前,伸出手,輕輕觸控它的花瓣。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顫動,還是那般清涼、柔軟。
“你也疼嗎?”跟著問。花沒有回答,但她似乎明白了,花也還在。只要還在,就夠了。
傍晚時分,那棵白苗突然綻放。並非緩慢舒展,而是花苞瞬間裂開,一朵雪白光潔的花朵從中彈出。花瓣上沒有任何字跡或印記,純粹得只有白色。唯有花蕊深處,藏著一點極小卻極亮的金色,像是那隻金眼睛的顏色。
跟著蹲下身,凝視著那點金光。
“是司徒星和蘇妙嗎?”
灰燼也望過去。那點金色在花蕊中忽明忽暗,宛如那隻金眼睛的眨動。但它不是眼睛,是光。彷彿是他們在那一邊,也在看著這裡。
“也許是吧。”灰燼說。
跟著伸出手,想要觸控那點金色,可手到半途又停住了。不能碰,它還那麼小。她的手就那麼懸在半空,在那點金色的光芒中投下淡淡的影子。光點閃爍了一下,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花蕊中飄出,遙遠得像是夢囈:“……白……花……真……好……看……”
跟著笑了,這次的笑容裡,滿是被人誇讚後的羞澀與歡喜。
夜深了,灰燼靠著樹根坐著。跟著靠在他的腿邊,今天見到的光刀、灰燼的傷口和那朵白花,讓她心裡有些不安。
“叔叔。”
“嗯。”
“那些拿刀的人,還會再來嗎?”
灰燼看著自己包紮好的手,傷口仍在隱隱作痛。“會。他們還會來,還會拿著刀,還會說‘未’是錯的,想把它砍掉。”
“那我們怎麼辦?”
灰燼的目光依次掃過仍在旋轉的“未”字苗,銀光流轉的“完”字苗,以及那朵有著金色花蕊的白花。
“不讓他們砍。花在,我們就在。刀來了,我們就用手去擋。手破了,總會癒合。花要是被砍了,就真的沒了。”
跟著點了點頭,安心地靠著他的腿,閉上眼睛睡著了。
那天夜裡,灰燼做了個夢。他夢見自己站在巨樹之巔,各色的花環繞著他盛開,無數的名字在空中盤旋。那把光刀自南天呼嘯而來,直取“未”字苗。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刀鋒。劇痛,破皮,流血。他死死攥著,毫不鬆手,直到那光刀在他掌心融化,化作水汽,歸於虛無。他的手還在,掌心多了一道疤。他看著那道疤,笑了。這是他守護過的證明。他還在,花也還在。這就夠了。
他醒來時,天還未亮,手上的傷口依然在疼。他拆開紗布,傷口已經閉合,留下一道醒目的疤痕,白淨得發亮,竟與那朵白花的顏色一般無二。他輕輕撫摸著那道疤痕。它在。他也在。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