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回到病房裡，心裡有些茫然，一時不知該怎麼面對高妄。
張叔是個有眼力見的人，瞧著這氣氛，便找了個藉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是不是叔叔阿姨催你回去了？”高妄先開了口，他靠在床頭，聲音因為胃痛還帶著些微的沙啞，但眼神一如既往的溫和清澈。
“不是。”姜晚棠搖搖頭，她走到床邊的矮櫃旁，幾乎是帶著點自暴自棄的賭氣，拿起高妄床板上那碗還溫著的蒸蛋羹，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是周肆然打來的。”
高妄的目光落在她鼓囊囊的臉頰上，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稍縱即逝。
他像是沒看到她的孩子氣，只是順著她的話問下去：“他是來找你……去看蕭祈安的嗎？”
姜晚棠吞下嘴裡的蛋羹，心裡一驚，只覺得他實在是聰明，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把勺子往碗裡一扔，發出“當”的一聲脆響：“是啊。”
“抱歉，”高妄垂下眼睫,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耽誤你的時間了，你今晚…..還去看他嗎？”
“不去了！太晚了，都幾點了，明天還要上學呢。”姜晚棠沒好氣地回答，一半是在遷怒,一半是陳述事實。
話音落下，病房裡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安靜的氛圍讓姜晚棠剛才被周肆然攪亂的心緒慢慢平復下來，她看著高妄蒼白的側臉，忽然想起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你今晚應該回不了家了吧？”她問，“醫生說你最少得在醫院待一晚上觀察情況，你…….給你家裡打過電話說過了嗎？”
“說過了。”高妄輕描淡寫，“剛剛借了張叔的電話。”
姜晚棠再也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在少年詫異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
他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掌心和指腹上帶著一層薄繭，姜晚棠握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沒有任何猶豫地，首接就去擼他的袖子。
高妄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縮回手，但姜晚棠用了很大的力氣，他一時間竟沒能掙脫。
袖子被擼到了手肘以上。
然後，姜晚棠就看到了。
那截清瘦的手臂上，佈滿了青紫交錯的傷痕，舊的己經淡去，留下淺褐色的印記，新的還帶著駭人的顏色。
最刺眼的，是靠近手肘內側的一個圓形疤痕，邊緣不齊，是菸頭燙出來的，觸目驚心。
姜晚棠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初秋還很熱的時候，他永遠穿著長袖校服，為什麼那天他被欺負，被弄得渾身溼透，他寧願那麼狼狽地站著，也絕不肯脫下溼衣服。
高妄的反應極快，就在她失神的片刻，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迅速將袖子拉了下去，遮蓋住所有不堪的痕跡。
“你該回去了。”他的聲音比剛才冷了三分。
姜晚棠卻像是沒聽到。
夢裡的高妄也總是這樣，身上總是佈滿了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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