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一顆接著一顆，滾燙地砸在手背上。
她不想哭的，尤其不想在他面前哭，顯得自己好像很脆弱，很沒用，但她控制不住。
高妄一下子就慌了。
他幾乎是立刻就從床上坐首了身體，因為動作太急，牽扯到了還在些許疼痛的胃部，讓他幾不可聞地悶哼了一聲。
但高妄顧不上這些，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又好像不敢，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後，才又連忙從床頭櫃扯了幾張紙巾，遞到了她的面前。
“是不是……嚇到你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可姜晚棠卻不接他遞來的紙巾，只是固執地用手背一遍遍胡亂抹著臉頰，把那張白淨的小臉弄得一塌糊塗。
高妄徹底慌了，那份總是掛在臉上的、運籌帷幄的從容在此刻蕩然無存。
他湊過去，卻又不敢輕易觸碰她。
“不要哭啊…..”他用那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的語氣哄著，“怎麼又哭了，怎麼總是哭啊…….”
該死，他說錯話了。
他怎麼會說‘又’？她現在在他面前哭過幾次？
食堂那次算嗎？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他想看她為他著急，看她在不在乎他。
可她真的哭了，他又比誰都難受。
果然，她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捂著臉，哭得更兇了，聲音含混不清地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濃濃的委屈：“你、你為什麼要用‘又’？我…..我難道經常當著你的面哭嗎？”
“沒有，沒有。”高妄立刻投降，跟哄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似的，語氣軟得一塌糊塗，“是我說錯了，你沒哭過，是我記錯了，好不好？”
他覺得自己真是奇怪透頂。
計劃是他設的，局是他布的，他就是想看她會不會為了自己亂了方寸，會不會像關心蕭祈安那樣關心自己。
目的達到了，他看見她在食堂裡急得眼圈泛紅，看見她現在為他手臂上的傷哭得肝腸寸斷。
他應該感到滿足，感到被她在乎的快感，可胸腔裡那顆心臟，卻像是被她的眼淚泡軟了，又酸又脹，疼得要命。
他不想她哭，可又病態地恐懼著，萬一她不為他哭了，是不是就意味著她不再在乎，會轉頭去找別人了？
“那你剛剛……兇什麼兇！”姜晚棠還在抽噎，控訴他剛才抽回手時的冷漠。
“我沒兇。”高妄有些無措，再次試圖用紙巾幫她擦臉，語氣近乎央求，“把手拿開，擦擦眼淚好不好？”
“你剛剛就是兇了！”姜晚棠不依不饒，終於肯放下捂著臉的手，一雙哭得紅腫的杏眼就這麼首首地瞪著他，“你告訴我，這些傷都是怎麼弄的？是學校裡那些人嗎？你怎麼不報警，不告訴老師？”
她一口氣問出好幾個問題，其實心裡最想問的那句“是不是你家裡人打的”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太殘忍了，像是要親手揭開他血淋淋的傷疤。
面對她咄咄逼人的質問，高妄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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