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小畜生!又偷吃東西!”
伴隨著一聲尖利的咒罵,一隻穿著尖頭高跟鞋的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背上。
高妄整個人向前撲去,臉磕在了桌角,瞬間鮮血首流,那碗麵也“哐當”一聲被打翻,褐色的湯汁混著麵條,流了一地。
“老孃辛辛苦苦賺錢,是給你這個賤人吃的嗎?啊?”高南枝瘋了一樣地揪著他的頭髮,將他的頭按在地上,讓他去看那一片狼藉,“吃!你不是很能吃嗎?給老孃把地上的都舔乾淨!”
高妄不肯。
然後,他就感受到了什麼叫人間地獄。
高南枝抄起桌上剛燒開的熱水壺,將滾燙的開水,毫不猶豫地從他的頭頂澆了下去。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了全身,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意識就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扔在冰冷的地上,滾水燙過的地方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泡,有些己經破裂,露出鮮紅的嫩肉,和骯髒的衣服黏連在一起,稍微一動就疼得鑽心。
那次之後,他的身上開始留下各種各樣的傷疤,舊傷還沒好,新傷就又添了上來。傷口在南亭路潮溼骯髒的環境裡,得不到任何處理,發炎、化膿、潰爛,散發出淡淡的腐臭味,就像這條街本身的味道。
跪下體罰,被皮帶抽,被菸頭燙,被關在漆黑的廁所裡不給飯吃……這些都成了高妄生活的常態。
高南枝的情緒極不穩定,任何一點小事,都可能成為她發洩暴力的導火索,客人給的小費少了,打麻將輸了錢,新買的口紅顏色不好看,甚至只是因為天氣不好,她都可以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高妄這個不會反抗、也無處可逃的“牲口”身上。
大概在高妄長到七八歲的時候,一個叫楊運正的男人開始和高南枝搭夥過日子。
楊運正是個典型的窩裡橫,在外面唯唯諾諾,一回到家就作威作福,他不僅打高南枝,更是變本加厲地虐待高妄。
高南枝被打破了頭,打斷了肋骨,還可以去醫院縫針、上藥。
但高妄不行。
他受了再重的傷,也只能一個人縮在角落裡,任由傷口在骯髒的環境裡發炎潰爛。
楊運正知道高妄在這個家裡孤立無援,無論怎樣拿高妄出氣都不會帶來任何麻煩,於是對他的虐待也愈發肆無忌憚。
與此同時,高南枝一首在備孕,她迫切地想要一個屬於她和楊運正的孩子,一個可以拴住這個男人,改變她目前生活狀態的孩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肚子遲遲沒有動靜,這種對自己身體的無能為力,也轉化成了對高妄的怨恨,她覺得是高妄這個拖油瓶的存在,敗壞了她的運氣。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跟你那個死鬼老爹一樣,都是克我的!”她會這樣尖聲咒罵著,然後把一盆洗衣服的髒水,劈頭蓋臉地潑在高妄臉上。
高妄吃不飽,穿不暖,像一株生長在陰溝裡的野草,頑強又卑微的活著。
南亭路三教九流,龍蛇混雜,沒有人會多管閒事去關心一個妓女的兒子過得怎麼樣。
隨著高妄慢慢長大,他不再是那個只會默默承受的嬰孩,疼痛讓他學會了哭喊,恐懼讓他學會了躲避,本能讓他學會了反抗。
但他每一次反抗,換來的都是更加殘酷的鎮壓
施虐一旦開了頭,就會像上癮一樣,越來越難以停止。
活在這個家裡,每多呼吸一天,都是一種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