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該上學的年紀，高南枝和楊運正自然不會送他去學校。
高妄連幼兒園都沒上過，他們怕學校的老師看到他身上的傷，怕他說出家裡的“醜事”，引來警察。
首到高妄再長大了一些。
楊運正好賭，輸了錢就回來發瘋，高南枝的“生意”也因為年歲漸長而變得越來越差。
於是，當高妄長到大概三西年級學生那麼大的時候，他們開始讓他出去打零工。
去大排檔裡洗碗，去飯店裡端盤子，在黑網咖裡做清潔……只要是能給錢的地方，他們都會把他送去。
或許是怕被外人看到，來管他們的家事，那段時間，他們明面上對高妄的虐待收斂了一些。
高妄就是在打零工的地方，第一次接觸到了“知識”。
那是在一家印刷廠，他負責清理廢紙。老闆家的小孩和他同齡，正在上小學，每天放學後，會由媽媽帶著來店裡，趴在一張小桌子上寫作業。
高妄在清理垃圾的時候，總會忍不住湊過去，豎著耳朵聽那個年輕的母親，用溫柔的聲音教她的孩子念拼音，背乘法口訣。
a，o，e，i，u，ü……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那些在高妄聽來如同天書一般的音節和口訣，卻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開始撿那些被當做廢品處理掉的印錯了的課本。
他把它們藏在自己衣服的裡兜裡，趁著高南枝和楊運正都不在的時候，偷偷地看。
但他對知識的渴望，最終還是被發現了。
發現他的是印刷廠的老闆，一個看起來有些精明，但心腸不算太壞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這個沉默寡言、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男孩兒，竟然在休息時間，捧著一本破爛的數學練習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用小石子在地上演算那些複雜的題目。
老闆走過去，隨意地指著書上的一道應用題問他，沒想到高妄只是看了一眼，就報出了準確的答案。
老闆震驚了，對著楊運正，嘖嘖稱奇：“老楊啊，你這個兒子，是個天才啊！腦子太好使了！讓他去讀書，將來肯定能成大器！”
楊運正當時只是“嘿嘿”地乾笑了兩聲，不置可否。
在他看來，讀書有什麼用？還不如早點出來打工賺錢來得實在。
老闆似乎看出了他的不以為然，為了證明自己的眼光，也或許是出於一種想要看好戲的無聊心理，他自掏腰包，給高妄報了一個市裡舉辦的少兒算數比賽。
高妄，這個連學校大門都沒進過的少年，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印著“XX印刷廠”字樣的T恤，站在了一群穿著嶄新校服、被父母老師簇擁著的同齡人中間，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但他拿了獎。
一等獎，獎金三千塊。
當他把那三千塊錢，用一個信封裝著，交到楊運正手裡時，他清楚地看到，那個男人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了貪婪而炙熱的光芒。
三千塊，對這個家庭來說，是一筆鉅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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