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經是下午最後一節課了。
化學老師今天家裡有事，提前打了招呼，這節課便成了半個不成文的晚自習。
窗外的天色是沉悶的灰，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教室裡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翻書聲。
姜晚棠身邊的空位，從今天下午第一節課開始，就一首空著。
她有點兒心不在焉。
高妄肯定是被廖老師叫過去了。
她用筆桿戳著自己的臉頰，一邊小口吸著盒裝的草莓牛奶，一邊胡思亂想著。
不知道他被欺負的事情，廖老師到底處理得怎麼樣了。
那個王校長一看就是個和稀泥的，也不知道廖老師能不能頂住壓力。
唉，真是愁人。
她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化學練習冊上，那些複雜的分子式在她眼裡扭來扭去，變成了一團亂麻。
“晚晚，晚晚？”
前面的林悅然寫完了化學作業，正小聲地回過頭叫她，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語文書，手指點著上面一段佶屈聱牙的文言文。
“這句‘是故質的張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啥意思啊？感覺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就跟天書一樣。”林悅然苦著臉小聲問。
姜晚棠的語文成績在全校都是拔尖的，尤其是文言文，幾乎次次滿分。
她立刻被拉回了神，湊過去，壓低聲音給林悅然講解起來：“這句話的意思是說，靶子設定好了，弓箭自然就會射過來，樹木長得茂盛了，斧頭自然也就會砍過來。它其實是在說，事物本身的特性會招致相應的結果……”
就在她給林悅然講完這道題，林悅然恍然大悟地轉回去時，教室的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高妄回來了。
幾乎是在他踏入教室的那一瞬間，班上一大半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一中的管理雖然己經是相當人性化了，可對絕大多數學生而言，高中生活依舊是相當枯燥乏味的，任何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足以成為大家津津樂道的談資，更何況是高妄這種本身就充滿話題性的人物，缺席了整整一個下午的課，每個人都很好奇他到底幹嘛去了。
高妄對那些探究的視線恍若未聞，他面色平靜地穿過過道，在姜晚棠身邊那個空了一下午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姜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感覺到他坐下的動作帶起了一陣微風，風裡有室外清冷空氣的味道，和他身上一貫的某種淡淡的皂角香氣。
姜晚棠強迫自己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低下頭，繼續假裝專心致志地寫著那道根本看不進去的化學題。
過了大概一分鐘，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一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從旁邊悄無聲息地被推了過來。
姜晚棠的眼角餘光瞥見了那張紙條，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搞什麼啊……神神秘秘的。
她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裝作不經意地伸出手，把紙條慢慢拉到自己這邊，小心翼翼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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