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肯定是想問他怎麼從蕭家那個守衛森嚴的別墅裡溜出來的。
也好，你們蕭家男人之間的問題，出去解決，別在這兒礙眼。
高妄抬起眼，看了蕭津年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一聲不響地跟著他走了出去。
病房的門被重新關上。
一時間，內間只剩下姜晚棠和慕含秋兩個人。剛剛還算輕鬆的氣氛，隨著那兩人的離開，瞬間又沉寂下來。
慕含秋臉上的笑意褪去，重新被一種深切的憂愁和無措所籠罩。
姜晚棠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隔靴搔癢式的安慰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有些傷口，必須剖開，清創，才有可能癒合。
“慕阿姨，”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慕含秋微涼的手，神情前所未有地認真起來，“接下來的這些話，按理說，本來不該由我這個外人來說。但是我真心把您當做我的親人一樣，有些事，我覺得您有權利知道。”
慕含秋怔怔地看著她，似乎被她突然嚴肅起來的態度驚住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高妄他這些年，應該過得非常不好。”姜晚棠斟酌著用詞，聲音放得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您也看到了，他很瘦，臉色也不好。在學校裡，他一年西季都穿著長袖的校服，哪怕是夏天最熱的時候。我之前剛認識他那會兒，他臉上、手上，總是帶著傷，新傷蓋著舊傷。”
慕含秋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在學校食堂，他連一份最便宜的肉菜都捨不得打，每天就吃白飯配免費的湯。那些一中給特招生的免費餐食，還要被他小心翼翼地全部分出來，用飯盒裝起來帶回家。”姜晚棠的聲音有些發澀，那些她親眼所見的畫面，此刻回憶起來，依舊讓她不太好受。
她斟酌了一下，繼續道：“因為這些年，他在學校裡……..一首被人欺負。”
說到“欺負”兩個字，姜晚棠停頓了一下，抬起眼。
慕含秋愣愣地問：“……什麼？”
姜晚棠敞開天窗說亮話：“是蕭祈安。他帶著幾乎整個學校的人，霸凌高妄。把他堵在廁所裡潑髒水，撕他的作業本，搶他的飯盒……所有您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發生過。”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慕含秋的腦子裡炸開了。
她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失，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最疼愛的、視若珍寶的兒子，竟然是霸凌她親生骨肉的元兇？
這個認知，比之前在遊輪上在高南枝開槍前，從她口中得知換子真相時，帶來的衝擊更加猛烈，更加讓她無法承受。
“這、這不可能…….祈安他……他不是那樣的孩子……”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但聲音裡的底氣卻在一點點流失。
“慕阿姨，我知道您很難相信。”姜晚棠的聲音裡充滿了同情，“但是這是事實。不瞞您說，蕭家的這些事，自從那天在遊輪上傳開之後，整個圈子都傳遍了。那個叫高南枝的女人，這些年對高妄到底怎麼樣，您應該能想到。”
最後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慕含秋心中最後一點僥倖。
是啊，一個能做出開槍殺人、當眾揭露醜聞的女人，她會對一個不是自己親生、並且還是情敵生下的孩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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