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露天的大排檔出現在眼前，十幾張簡易的桌子錯落有致地擺著，幾乎座無虛席。食客們高聲談笑，划拳猜枚，混雜著鍋鏟碰撞和爐火的噼啪聲，喧囂而熱烈。濃郁的菜油香、臘味香、蒜香與各式調味的香氣撲面而來，勾得人喉間發癢，食慾大發。
高妄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他熟門熟路地跟一個正在忙活的老闆打了聲招呼，然後領著姜晚棠在角落裡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
“老闆，一個臘味雙拼煲仔飯，一個窩蛋牛肉，再來個蒜蓉炒菜心，一瓶北冰洋，一瓶…….可樂。”他點完菜，才轉頭看向一臉新奇又有點侷促的姜晚棠，“喝可樂行嗎？”
姜晚棠還沒從這濃郁的市井氣息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高妄和滿身煙火油氣的大排檔老闆熟稔搭話，又順手拿起桌邊的塑膠杯，從容地給自己斟上一杯免費涼茶。
周遭喧鬧嘈雜，煙火繚繞，反倒襯得她格格不入，像個誤闖一方陌生天地的外人，侷促又茫然。
“啊？哦……行。”她呆呆地點了點頭。
“怕什麼，”高妄像是看穿了她的侷促，將那老闆拿來的那瓶玻璃瓶裝的北冰洋推到她面前，用開瓶器“啵”地一聲撬開瓶蓋，遞給她，“這裡沒那麼多規矩，想怎麼坐就怎麼坐，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話音剛落下，他往後慵懶倚上椅背，長腿隨意舒展，透著一股往日里絕不會有的鬆弛自在。
他拿起筷子，在開水裡燙了燙，然後遞給姜晚棠，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姜晚棠接過筷子，看著他。
昏黃的燈光下，朦朧煙火霧氣緩緩氤氳，淡化了他眉宇間的些許冷硬，那雙桃花眼在暖融融的熱氣裡，溫柔得簡首不像話。
這一刻，他褪去了步步為營的重生者外殼，褪去了蕭家少爺的冷漠疏離，也斂去了那日在醫院裡脆弱易碎的模樣。
此刻的他，只是一個會帶她來吃大排檔的，叫高妄的普通男孩。
這個認知讓姜晚棠的心，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你……經常來這裡嗎？”姜晚棠捧著冰涼的北冰洋汽水瓶，小口地喝著，清甜的橘子果香混著細密的氣泡在舌尖炸開，一點點沖淡了身處陌生環境的隔閡與不安。
“嗯，以前打完拳，會和幾個兄弟過來吃宵夜。”高妄輕描淡寫地回答，彷彿“打拳”和“吃飯”一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與他而言，搏命打拳，和落座吃一頓熱乎宵夜，從來都是同等尋常的小事。
他口中的“兄弟”，自然不是指學校裡的同學。
姜晚棠立刻聯想到了上輩子圍繞在高妄身旁，對他畢恭畢敬的心腹。
原來，那就是他的世界的一部分。
是她從小到大從未碰觸過的、混亂又危險的一隅。
她忽然覺得，自己對他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無論是上輩子那個權勢滔天的男人，還是這輩子這個隱忍狠戾的少年，都只是他的一部分。他像一個層層包裹的洋蔥，每當她以為自己剝開了一層，卻發現裡面還有更多未知。
“我還以為你吃不上飯呢，”姜晚棠終於找到了一個切入點，“你以前在學校裡，連個肉菜都捨不得打，午飯就著免費的湯啃兩個饅頭。結果竟然還可以來大排檔吃飯？”
高妄正拿著一雙筷子在茶水裡慢條斯理地燙洗，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狹長的桃花眼裡浸在昏黃燈火裡，沉沉鎖著她。
“你的關注點，總是這麼清奇嗎，姜晚棠？”他把燙好的筷子用紙巾擦乾，放在她面前的小碟上，聲音裡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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