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偏殿的燭火燃了半宿，富察皇后守在乾隆榻邊，剛替他掖好被角，就見皇上睜著眼望著帳頂，神色有些怔忪。
皇后柔聲開口：“皇上，臣妾瞧著魏瓔珞伺候您用藥倒也盡心，您怎的總對她帶著幾分排斥？”
乾隆聞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被，眉頭微蹙。他也說不上來，每次見著魏瓔珞，那丫頭要麼伶牙俐齒頂得他說不出話，要麼鬼靈精怪藏著小心思，偏不像別的宮女那般戰戰兢兢。
他腦海裡猛地蹦出初次相見的場景——那丫頭冒冒失失撞了他的御駕，不僅不慌著跪地請罪，還仰著脖子辯白，一雙杏眼亮得驚人，像揣著團不服輸的火。那股子野勁，在規規矩矩的後宮裡，實在扎眼得很。
“許是她性子太跳脫，沒個宮人的樣子。”乾隆含糊應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這理由站不住腳，心底那點莫名的悸動，他壓根不願細想。
皇后看著他閃躲的神色，輕輕笑了笑，沒再追問，只端起溫好的蜜水遞過去：“皇上喝口水潤潤喉，藥味重，別嗆著。”
魏瓔珞趁著皇后伺候皇上歇息的空檔，溜到廊下攔住了李總管。她手裡攥著塊普通的白玉佩，是隨手找的由頭，臉上堆著乖巧的笑：“李公公，奴才前幾日撿了塊玉佩，想著查查是誰丟的，順帶問一句，我姐姐魏瓔寧出事那晚，宮禁裡當真沒人出入嗎？”
李總管捻著下巴的山羊鬍，眯著眼回想了好半晌，拍著胸脯保證：“魏姑娘，這事咱家記的準，那晚是年關值守，宮門落鎖後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更別說皇親國戚了，所有侍衛、太監的值守記錄都查過，半分紕漏沒有。”
魏瓔珞手裡的玉佩瞬間攥得發燙，臉上的笑意僵住，心底的失望像冷水似的澆下來。她原以為能從李總管這摳出點線索，沒想到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多謝公公如實相告。”她強撐著笑福了福身，轉身往殿內走，腳步都沉了幾分——姐姐的案子，難道真的要石沉大海了？
魏瓔珞剛去小廚房取了熬好的蘆薈膏，一進內殿就聽見乾隆發脾氣的聲音：“人都死哪去了？不過片刻功夫就不見蹤影，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原來皇上醒來看不見她，以為她嫌疥瘡傳染，偷偷躲了，頓時火冒三丈。
魏瓔珞趕緊捧著瓷罐上前，屈膝告罪：“皇上息怒，奴才去取自制的蘆薈膏了，這藥膏比太醫開的更潤，塗著不癢，絕不敢丟下皇上不管。”
她掀開瓷罐，裡面的蘆薈膏凝著淡綠的膏體，還帶著青草香。魏瓔珞用銀勺挑了一點，輕輕敷在乾隆脖頸的紅疹上，動作輕緩得很。
乾隆原本繃著的臉鬆了些，癢意確實淡了不少，心底莫名泛起暖意，下意識伸手去接銀勺，竟一把攥住了魏瓔珞的手。
兩人皆是一僵，魏瓔珞趕緊抽回手，垂頭道：“皇上，奴才還有事回稟。皇后娘娘說自己得過疥瘡，其實是撒謊的，她是怕您知道沒人照料，才硬扛著留下來，明知道會被傳染，還寸步不離守著您。”
乾隆的手頓在半空，神色複雜起來，後宮佳麗三千，個個爭寵獻媚，唯有結髮妻子，肯瞞著風險掏心掏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