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池邊的青苔,清理得很乾淨。”烏蘇嬤嬤低聲道,“內務府報上來,說是春來返潮,防不勝防。”
赫舍里氏笑了,鏡中的少女明媚如花:“是啊,春天嘛,地板總是溼滑的。”
她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陰鬱。張氏的胎是除了,可馬佳氏那兩個孽種還在。三歲的承岐,兩歲的承瑞,一日日長大,一日日礙眼。
“嬤嬤,”她輕聲說,“你說小孩子,最容易出什麼意外呢?”
烏蘇嬤嬤心頭一顫,不敢接話。
窗外春光正好,御花園的桃花開了,粉粉白白,落了一池。那池水剛剛吞沒了一個未成形的生命,此刻又平靜如鏡,映著滿園春色。
康熙八年開春,鍾粹宮再度傳出喜訊——榮貴人又有了。
這次懷孕比前兩次都平靜。馬佳薇薇如今己是六宮中資歷最深的嬪妃之一,又有兩子傍身,地位穩固。康熙雖也去其他宮室,但榮貴人這份特別,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訊息傳到坤寧宮時,赫舍里氏正在用早膳。她握著銀箸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夾起一塊棗泥糕,細細地嚼著,嚥下,又喝了口茶。
整個過程平靜得可怕。
烏蘇嬤嬤屏退左右,低聲道:“娘娘……”
“本宮知道。”赫舍里氏放下茶盞,聲音輕得像羽毛,“第三個了。她倒是能生。”
“太皇太后那邊,似乎很看重這一胎。”烏蘇嬤嬤小心翼翼地說,“前日還特意讓蘇麻喇姑送了安胎的藥材去鍾粹宮。”
赫舍里氏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皇祖母自然是看重的。馬佳氏的孩子,個個健康活潑,不像本宮……”她撫著小腹,“這肚子,就是不爭氣。”
入宮西年,侍寢三年,她至今未有身孕。太醫私下說,是當年那催熟之藥傷了根本,需慢慢調養。可怎麼調養?馬佳氏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地生,她的調養何時才是個頭?
“娘娘還年輕……”烏蘇嬤嬤安慰的話說到一半,被赫舍里氏抬手止住了。
“本宮知道你要說什麼。”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本宮是皇后,赫舍裡家的女兒,索尼的孫女。本宮等得起。”
話雖如此,她扶著窗欞的手,指節卻己泛白。
三月初三,慈寧宮傳來懿旨:太皇太后召榮貴人說話。
馬佳薇薇心中疑惑,卻不敢怠慢,仔細打扮了便往慈寧宮去。她如今懷孕三月,身子還不顯,但走路己格外小心——張庶妃的教訓,歷歷在目。
慈寧宮裡檀香嫋嫋。孝莊太后坐在暖炕上,手裡捻著佛珠,見馬佳薇薇進來,示意她坐。
“身子可好?”孝莊問,聲音平和。
“謝太皇太后關懷,奴才一切都好。”馬佳薇薇恭謹答道。
孝莊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道:“你這胎生下來,無論男女,養在哀家膝下吧。”
馬佳薇薇心頭一震,猛地抬頭。
孝莊看著她,目光如古井無波:“皇帝子嗣單薄,如今只有承岐、承瑞兩個阿哥。你這胎若再生阿哥,便是三阿哥。養在哀家這兒,於他,於你,都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