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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兒靠在他懷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柔軟如夢。
跟乳母交代了幾句後，楊鼎新拉著可兒去了臥室。幔帳低垂，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溫馨。有道是小別勝新婚，二人分別兩月，自然是有著許多話要說，二人絮絮叨叨，說到夜深。
楊鼎新摟著可兒，聽著她均勻的呼吸，心中一片寧靜。他低頭，在可兒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輕聲道：“睡吧，明日還要陪孃親用早膳呢。”
可兒含糊地應了一聲，往他懷中蹭了蹭，沉沉睡去。
之後的幾天，楊鼎新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如同一張被墨跡填滿的宣紙，每一筆都是人情，每一劃皆是世故。
他先是陪著孃親錢氏說了半日的體己話。錢氏拉著他的手，從京師的氣候說到京師的物價，從可兒的月子說到玉哥兒的飲食，絮絮叨叨，事無鉅細。
說到動情處，錢氏眼眶泛紅，抹著淚道：“新兒，你在外頭要保重身子，莫要累壞了。可兒是個好媳婦，你要善待她。玉哥兒是我得命根子，你可得看好了。”
楊鼎新一一應下，溫聲寬慰，首到錢氏說累了，靠在榻上打起了盹，他才輕輕為她掖好被角，悄然退下。
又跟父親楊道和在書房聊了半日。楊道和坐在太師椅上，手捧紫砂壺，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院中的老梅。他與兒子談的，皆是仕途經濟。
“老三，”楊道和放下茶壺，語重心長，“為父覺得，你先外放幾年，歷練歷練，再回京師，是最佳路徑。但前提是……得有回京的路子。最怕的是外放之後，便如斷線風箏，再也飛不回來。若是那樣，還不如老老實實地想辦法留在京師，哪怕官職低些，好歹在天子腳下，總有出頭之日。”
楊鼎新恭敬聆聽，不時點頭。他知道父親的擔憂不無道理，這大夏的官場，外放容易回京難，多少人熬白了頭髮，終究困死在偏遠郡縣。
晚飯後，他又被嫡母王氏請去說了會兒話。可兒作為王氏姐姐的外孫女，之前因禍入了奴籍，多虧楊鼎新解救脫籍，之後嫁給他為妾，現在又生下長子，這讓王氏對楊鼎新有了不少感激之情。
王氏眼眶微紅：“寧哥兒，母親謝謝你。可兒那孩子命苦，若非你，她這輩子就毀了。如今她有了歸宿，有了兒子，她母親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這次楊鼎新回來，王氏找他說話，除了表達感謝之情外，也是側面打聽一下為何他這長子沒有嫡出。楊鼎新見嫡母王氏和孃親錢氏都關心這個，便用一樣的託詞搪塞了過去——“縈兒身子有些弱，需要調理好才能受孕，大夫說急不得，須徐徐圖之。”這也是他和廖雪縈商量好的理由，既保全了廖雪縈的顏面，也給了眾人一個交代。
錢氏雖然感到可惜，但有可兒給楊鼎新開枝散葉，她也就沒再深究，只是偶爾唸叨幾句“正室還是要儘早誕下嫡子，方是正道”。至於王氏，聽見如此，心底還隱隱地為可兒能誕下長子感到高興——畢竟可兒是她姐姐的血脈，這份私心，人之常情。
之後，楊鼎新又陪著可兒去三首山，拜祭了她的父母和祖母。
當年親人下葬後，可兒便隨楊鼎新遠走，這一別便是十八年。她跪在墳前，淚如雨下，聲音哽咽：“爹，娘，祖母……可兒回來看你們了。可兒不孝，這麼多年才回來……”
楊鼎新與可兒雙雙跪倒，給長輩們磕頭祭掃。他點燃三炷香，插在墳前，又燒了些紙錢，火光映著可兒滿是淚痕的臉。
淚流滿面的可兒，向親人們述說著這幾年的過往——如何被楊鼎新解救脫籍，如何嫁他為妾，如何生下玉哥兒。尤其是講到自己和小虎脫了賤籍時，她更是轉身給楊鼎新跪下磕頭，額頭觸地，聲音顫抖：“表舅……，可兒這輩子，多虧有你……”
楊鼎新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了起來，緊緊摟在懷裡。他輕撫她的脊背，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溫聲安慰：“都過去了，不哭了，傷身體。表姐、姐夫和你祖母在天有靈，看見你如今的樣子，會瞑目的。”
可兒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淚水打溼了他的衣襟。好一會兒，她才平復了心情，抬起頭，眼眶紅腫，輕聲道：“謝謝表舅，我這一生多虧有你。若不是你，我現在……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可能己經……”
楊鼎新寵溺地摸摸她的頭髮，吻了吻她的額頭，打斷她的話：“你我夫妻一體，說什麼謝不謝的。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可兒緊緊地靠在楊鼎新懷中，閉著眼睛聽著他的心跳。而楊鼎新也緊緊地將可兒摟在懷裡，感受著她的溫度，彷彿要將這十八年的虧欠，都在這一個擁抱中彌補回來。
山風拂過，松濤陣陣，紙灰隨風飄散，像是親人們的回應。
多年未回寧遠，楊鼎新抽空去了趟錢家，帶著可兒和玉哥兒去看了外公錢德財和大舅錢茂禮。
錢家如今己是寧遠縣，乃至遼西郡首屈一指的富戶，宅院比楊家還要氣派幾分。八十一歲高壽的錢德財，坐在堂上的太師椅中，鬚髮皆白，面容慈祥，看見攜妻帶子來的楊鼎新，高興的合不攏嘴，連聲道“好、好、好”，渾濁的眼中閃著淚光。
“外孫啊，你孃親跟我說，你在京師中了進士，做了官，外公高興得好幾夜沒睡著。今日見你這般出息，還生了這般可愛的孩子，外公高興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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