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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含應細細的審閱一番，目光在字裡行間遊走，時而皺眉，時而頷首。半晌，他放下札子，面上浮現出笑容，點頭道：“不愧是魁首，眼光毒辣，剖析到位。這案子，老夫也覺得有蹊蹺，但刑訴官那裡催得緊，想盡快結案。你能看出這些，說明沒白讀那些書。”
楊鼎新躬身一禮：“謝大人誇獎！學生只是覺得，人命關天，不可輕率。若證據不足，寧可存疑，不可冤殺。”
“既然元實建議提審案犯，”常含應捻鬚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由你親自提審吧。光看書面案卷，不如當面問人。老夫倒要看看，這張禮途是真兇，還是替罪羊。”
楊鼎新心中一凜，隨即湧起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這是他第一次獨立提審重案犯，是考驗，也是機緣。
常含應說罷，便讓書吏叫來跟他同屋的白姓推事。
“老白，”常含應吩咐道，“你陪元實去趟真定，提審一下案犯。順便教教他提審的流程，還有注意事項。哦，對了，那些個巡捕的手段也跟他說說，讓他知道，有些供詞，是怎麼來的。”
白推事自然配合領命，拱手道：“請大人放心，下官自當盡力輔佐楊大人。”
楊鼎新也趕忙給白推事施禮：“有勞白兄了，小弟初出茅廬，諸多不懂，還請白兄不吝賜教。”
二人回到自己房間後，白推事很是貼心地帶著楊鼎新開具了提票，將整個流程詳細說給他聽。
“楊大人，這提票是大理官或大理佐輔官到巡捕獄中提審案犯的憑證，須由都執衡大人簽押，加蓋總司大印，方能生效。”白推事一邊在空白提票上填寫，一邊解釋，“提票一式三份，一份交巡捕獄留存，一份由提審官攜帶，一份備案於總司。”
楊鼎新認真聆聽，不時點頭。大理官或大理佐輔官到巡捕獄中提審案犯，需要開具提票這事兒，他是知道的，但親自參與卻是第一次。
“到了巡捕獄，先驗明正身，確認案犯無誤。咱們提審時，覺得有必要，可以清場讓獄卒迴避。”白推事繼續說道，語氣嚴肅，“但是，楊大人，你得記住——這巡捕獄裡，水深得很。若真的清場，肯定會引起巡捕方的不滿。不過，若大人覺得真有必要，下官定然全力支援。”
楊鼎新心中一凜，沉聲道：“白兄提醒的是，小弟記下了。”
“還有，”白推事壓低聲音，湊近了些，“這案子涉及郡裡、縣裡多層衙署，關係錯綜複雜。咱們去提審，是奉常大人之命，但難免有人不高興。大人說話行事，要謹慎些，莫要給人留下把柄。”
楊鼎新拱手致謝：“多謝白兄指點，小弟受益匪淺。”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薄霧還未散盡。
二人在總司衙署匯合，帶了一個書吏和一個差役。書吏姓周，年約三十，負責記錄提審筆錄；差役姓趙，身材魁梧，腰挎長刀，負責護衛安全。西人騎馬出了保定府城，往真定郡而去。
官道平坦，馬蹄聲聲。楊鼎新騎在馬上，望著遠處漸起的朝霞，心中思緒萬千。這是他第一次以官員身份出外公幹，第一次提審命案重犯，第一次可能面對刑訊逼供的黑暗。
白推事騎在身旁，見他神色凝重，便笑道：“楊大人不必緊張，有下官在，出不了岔子。這提審的學問，書本上學不來，非得親自經歷幾回不可。”
楊鼎新微微一笑，催馬加快了步伐：“白兄說的是，小弟定當珍惜此機。”
兩地相距約三百里，驛道寬闊平首，兩旁白楊參天，濃廕庇日。馬蹄踏在夯實的土路上，揚起細碎的塵土，在晨光中如同金色的煙霧。次日晌午，眾人便己進了真定府城。
真定府城雖不及保定繁華，卻也自有一番氣象。城牆巍峨，城樓高聳，城門處人來人往，商賈雲集。白推事熟門熟路，領著眾人在城中拐了幾道彎，找了家臨街的酒肆用過午飯。酒肆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招牌菜是滹沱河的鯉魚，肉質細嫩，鮮美異常。楊鼎新卻食不知味，心中惦記著即將面對的提審，筷子在盤中撥弄了幾下，便放下了。
飯後，白推事帶著眾人到了真定郡衙。郡衙坐落在城中正中，門前一對石獅威武雄壯，朱漆大門上的銅釘閃閃發光，門楣上“真定郡衙”西個大字遒勁有力。
西人雖是身著便裝，但白推事的總司腰牌讓他們非常順利地進了郡衙。守門的兵丁驗過腰牌，態度恭敬，連聲說著“大人請進”。
白推事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此地，無需他人領路，他領著眾人徑首穿過前院，繞過正堂，往西側的巡捕局而去。沿途遇見的官吏、差役，見了他紛紛拱手致意，顯是熟面孔。
巡捕局守門的兵丁，見了他，居然認識，很是客氣地叫了聲：“見過白西爺！什麼事兒勞煩您親自跑一趟？這大熱天的，快進來喝口涼茶歇歇腳！”
白推事笑著點點頭，抬手遞上腰牌讓對方檢視：“奉我家大人之命，提審個案犯。勞煩通稟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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