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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盛世繁榮之下，又何止這一個隱患。土地兼併、吏治腐敗、泰西覬覦……哪一件不是棘手之事？以後就要辛苦太子了，這萬里江山，這副千鈞重擔，從今往後，就要壓在你一個人肩上了。”
太子聽聞，趕忙躬身一禮，聲音哽咽：“父皇將這萬里江山交於兒臣，兒臣定當勤勉朝政，不負重託。兒臣雖愚鈍，但願以畢生心力，守護祖宗基業，保大夏江山永固，百姓安居樂業。”
皇帝扶起太子，雙手搭在他的肩上，細細端詳著這個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繼承人。太子的眼角己經有了細紋，鬢邊也隱約可見白髮。這些年監國理政，耗費了他多少心血，皇帝心中一清二楚。
他語重心長道：“太子宅心仁厚，待人寬和，這是你的長處。可你少了些狠辣之色和雷霆手段。朝堂之上，波詭雲譎，人心險惡，你一味施恩，有些人便以為你軟弱可欺，反而會得寸進尺。為君之道，歷來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恩威並施，寬猛相濟，方能駕馭群臣，安定天下。切莫只是一味施恩，而少了鎮壓手段。該殺的人要殺，該貶的人要貶，該敲打的人要敲打，絕不能心慈手軟。”
“父皇教誨，兒臣記下了。”太子又是一禮，神色懇切，“還請父皇以後常常耳提面命，為兒臣把關。兒臣年輕識淺，許多事情思慮不周，有父皇在旁指點，兒臣心裡才有底。”
皇帝對太子的應答很是滿意，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也年紀也不小了，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到時候不要嫌我這個老頭子絮叨就行。朕退位之後，住在北宮，圖個清靜。你若有事，隨時來請安，朕知無不言。可朝政大事，終究要你自己拿主意，朕不能一輩子扶著你走路。”
“怎麼會呢，”太子抬手攙扶住皇帝手臂，神色恭敬而真誠，眼中隱隱有淚光閃動，“民間諺語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父皇可是咱們大夏天下的至寶。有父皇在，兒臣就有了主心骨，就有了底氣。這天下人知道太上皇健在，便不敢輕舉妄動；朝臣們知道父皇仍在，便不敢欺兒臣年輕。父皇的威望，便是兒臣最大的倚仗。”
皇帝被太子的話逗得笑了起來，那笑聲爽朗而欣慰，在暖閣中迴盪。剛才凝重的氣氛一時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父子之間難得的溫情。他拍了拍太子的手背，笑道：“你這張嘴，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太子也笑了：“兒臣這點本事，都是跟父皇學的。父皇當年在朝堂上駁斥群臣，那才叫唇槍舌劍、妙語連珠，兒臣至今想起來還佩服得五體投地。”
父子二人相視而笑，暖閣中的氣氛溫馨而融洽。窗外老梅幽香浮動，炭盆中銀絲炭燒得正旺，一片歲月靜好。
笑罷，皇帝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起來，說到了靖安司的事情：“待你登基後，這靖安司，就讓你六叔掛個名吧。”
這靖安司是皇帝首屬的情報組織，名義上歸屬御前侍衛，負責隱秘事務，是皇帝最信任的耳目，其一切人事任免都是由皇帝親自決定。靖安司的探子遍佈天下，朝堂之上、江湖之遠、邊關內外，處處都有他們的耳目。
永熙帝之所以提到讓順郡王掛名執掌靖安司，其潛臺詞便是：讓太子將東宮私下裡發展的情報組織青鸞司併入靖安司，並由順郡王世子鄭奎寂執掌。
順郡王是永熙帝的六弟，也就是太子的六叔，為人低調沉穩，在宗室中口碑甚好。讓他出任靖安司提調，身份更加貴重，能壓得住場面，而且還能更好地支援青鸞司融入靖安司。
當然，這樣安排的前提是，永熙帝會主動將現在靖安司的提調撤下，讓太子的人接手。現任提調是永熙帝的心腹，跟隨他二十餘年，忠心耿耿。永熙帝願意在此時換人，不僅是對太子的信任，更是表明了一種態度——從今往後，這天下是你的，這些人也是你的，朕不會再留任何後手。
太子自然是能聽懂其中深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趕忙又是躬身一禮，聲音誠摯：“兒臣多謝父皇。父皇為兒臣考慮得如此周全，兒臣……兒臣感激涕零，不知何以為報。”
當年太子秘密籌建青鸞司時，永熙帝便沒有掣肘。那時太子還年輕，初涉朝政，深感靖安司雖首屬皇帝，卻未必完全聽命於自己。於是他便暗中招募江湖異士、培養心腹耳目，組建了青鸞司。這件事雖然隱秘，卻瞞不過永熙帝的眼睛。
皇帝得知後，只是淡淡一笑，對身邊的近臣說：“太子長大了，知道為自己打算了。這是好事，朕當年不也是這樣過來的？”此後不僅不加阻止，反而在某些時候暗中提供便利，讓青鸞司得以迅速發展壯大。
此時又主動交出靖安司的權力，不僅是出於對太子的信任，更是對太子的全力支援。
“父子之間，說什麼報不報的。”永熙帝擺擺手，重新坐回軟榻上，拉過錦被蓋在腿上，“朕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開疆拓土，不是治國有方，而是培養出了你這麼個兒子。你仁厚、勤勉、聰慧、穩重，比朕年輕時強多了。朕把這江山交給你，放心。”
太子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他強自忍住，只是緊緊握住父皇的手，那雙手枯瘦而溫暖，佈滿了老年斑，卻仍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父子二人又閒話了一陣家常，時光在暖閣中靜靜流淌，窗外的陽光也西斜了，將梅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臨別時，永熙帝忽然想起一事，叮囑道：“登基大典的儀程，禮部擬定後，你讓秘書監再核對一遍，不可有絲毫差錯。這皇位交接的典禮，按照既往成例，退位大典在除夕日午後舉行，新皇登基大典在次日，也就是新年元旦上午舉行，當日下午還有一系列的冊封大典舉行，如冊封后妃、太子、宗室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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