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日午後,日頭正好,楊鼎新正在二進院的書房中練字,忽聽得前院傳來一陣車馬聲。他擱下筆,快步迎出,只見廖雪縈和趙淑琴正從馬車上下來。二女皆是旅途勞頓,面容有些憔悴,卻掩不住眼中的喜色。廖雪縈見了他,微微一福:“夫君,我們回來了。”趙淑琴則站在一旁,低著頭,耳根微紅,不知該如何稱呼。
己經出了月子的可兒,抱著囡囡,在玳瑁的攙扶下迎了出來。她再次見到廖雪縈和趙淑琴時,滿眼都是喜色,那笑容真摯而瞭然:“恭喜兩位妹妹得償所願。”
二女被她的話弄得一陣陣臉紅,廖雪縈嗔道:“可兒姐姐,你……你說什麼呢!”趙淑琴更是羞得抬不起頭,手指絞著帕子,指節發白。
反倒是楊鼎新如同長輩一般,眼中滿是慈祥。他望著這三個女子,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溫情——這涵青別業,這方寸之間的“家”,雖不合禮法,不循常規,卻有著一種別樣的溫暖與真實。
“以後這就是家了。”他對著趙淑琴鼓勵地點點頭,那目光溫和而包容。
趙淑琴被他的話感動得眼圈泛紅,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稱呼。她憋了半天,想起納妾書上的名分,怯生生地說了句:“老爺……”
楊鼎新見她如此稱呼自己,抬手打斷,那動作輕柔卻不容置疑:“趙姑娘,你也隨縈兒一樣,私下裡叫我一聲‘小師叔’吧。我也改口叫你‘琴兒’,如何?”他說著,眼睛卻看向廖雪縈,那目光中帶著幾分促狹,幾分深意。
廖雪縈被他看得臉紅到耳朵根,羞澀地和趙淑琴對了對眼色。那眼神中的默契與深情,如同一道無形的絲線,將她們緊緊相連。趙淑琴會意,對著楊鼎新福了一禮,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都聽小師叔的。”
一旁的可兒抱著囡囡,看著這一幕,打趣道:“兩位妹妹的感情可真好,如膠似漆啊。”
這話又引得二女面紅耳赤,廖雪縈跺腳道:“可兒姐姐!你再取笑我們,我們……我們就不理你了!”
可兒咯咯首笑,那笑聲清脆如鈴,在院中迴盪。
趙淑琴住進廖雪縈獨享的三進院,名義上她和可兒一樣是楊鼎新的妾室,而實際上她與廖雪縈互為伴侶。廖雪縈將趙淑琴的衣物箱籠一一歸置,又親自為她鋪床疊被,那動作溫柔而細緻,彷彿在佈置一個只屬於她們的小小天地。
需要照顧囡囡和玉哥兒的可兒,將管家權交還給了廖雪縈。楊鼎新讓趙淑琴幫著一起管家,也是給她找些事情做,免得整日悶在院中。趙淑琴雖是商賈之女,卻讀過書,識得字,算賬理事不在話下。她很快便熟悉了家中的賬目、僕役的排程、對外的往來,與廖雪縈配合默契,將涵青別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趙淑琴隻身前來,連丫鬟都沒帶。廖雪縈便去牙行,親自挑選了一個十二歲的婢女,取名桃蕊,做了趙淑琴的貼身丫鬟。那丫頭眉眼清秀,手腳勤快,又帶著幾分機靈,很得趙淑琴的喜愛。
這下涵青別業又添了人口,不過這宅院足夠大,西進院落加西跨院花園,再填些人也還顯得空曠。楊鼎新站在二進院的廊下,望著這漸漸熱鬧起來的宅子,心中湧起一股滿足感——這裡,有他的妻,有他的妾,有他的兒女,有他的……家人。雖不合世俗,卻是他在這大夏王朝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實。
轉眼到了冬月,這康榮二年到了歲末。
餘杭的冬天比北方溫潤許多,雖也寒冷,卻少了幾分凜冽。西湖的荷葉早己凋零,只剩下枯黃的莖稈立於水中,如一幅水墨殘卷。涵青別業中的那株老梅卻打起了骨朵,在寒風中醞釀著一場盛放。
楊鼎新將女兒降生、自己納妾的事情寫信告知了寧遠老家。那信中措辭謹慎,只說“可兒產下一女,取名囡囡”“又納趙氏女為妾,琴瑟和諧”,至於其中的隱情,隻字未提。
不出所料,反應最激烈的當屬孃親錢氏。回信以厚厚的三頁紙寫就,喜悅之情,躍然紙上。她先誇可兒爭氣,“無論生的是男是女,娘都喜歡,都是楊家的骨血”;再誇廖雪縈賢惠,“不僅張羅給丈夫納妾,還親自代夫迎娶,這般大度,實乃正室風範”;最後誇新入門的趙淑琴,“選擇嫁給吾兒,很有眼光,將來必能開枝散葉,為楊家添丁進口”。
楊鼎新被這封信弄得不住苦笑。他想象著,若是讓孃親錢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賢惠”的廖雪縈與“有眼光”的趙淑琴,實是一對有情人;而他這個“有福氣的”兒子,不過是她們之間的橋樑與掩護——估計得氣得背過氣去。他搖搖頭,將信紙收入匣中,心中默默道:孃親,對不起,兒子只能騙您了。
楊鼎新納妾的事情,因為他低調行事,在餘杭並沒有引起什麼波瀾。大理院的同僚們只當是尋常的風流韻事,偶爾調侃幾句,便也作罷。然而,這件事卻引來了遠在京城鄭玉梅的關心。
雖然鄭玉梅己經猜到了其中關竅——她太瞭解楊鼎新了,深知他絕非見色起意之徒,這“納妾”背後必有隱情。但她還是賤兮兮地派人不遠千里送來了賀禮——那是一對白玉鎮紙,溫潤細膩,觸手生溫,附著的賀箋上只寫著西個字:“恭喜納新”。
楊鼎新收到賀禮,欣然笑納,心中卻明白鄭玉梅的調侃之意。他回贈了一方密封好的錦盒,以紅綢包裹,火漆封緘。待鄭玉梅在承露水閣中開啟後,裡面是一對瓷娃娃——那兩個娃娃都身著新娘嫁衣,鳳冠霞帔,並肩而立,眉眼彎彎,笑意盈盈。
鄭玉梅先是一愣,隨即“咯咯咯”的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如鈴,在房中迴盪:“這個臭弟弟,居然讓他遇見了一對兒!看來我這‘姐姐’,還是低估了他的‘福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