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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七月初五，船入南京地界。
回到崔府，崔廣聚設宴為他二人接風，席間他笑得洪亮：“二位賢侄，這一路玩兒的可盡興？”
鄭奎寂舉杯致謝，楊鼎新也陪了一杯：“多謝伯父款待，這一路常管事辛苦了。”
崔廣聚豪爽的揮揮手：“跟我客氣什麼！來喝酒！”
一場酒宴賓主喝的盡興。
晚間床榻上，楊鼎新看著懷裡熟睡的可兒，心中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一趟遊歷，從江都的奢靡，到平江的產業，到餘杭的隱逸，到紹興的文氣，再到嘉興的煙火——他像是走了一遍大夏江南的縮影，看到了這個國家的多元與矛盾。
他再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人啊，不能只困於書房的方寸之間，還是要多走走，多看看，以行讀實踐消化書本所學。前世記憶中的那句：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再一次在他耳邊振聾發聵。
接風宴後，楊鼎新與鄭奎寂婉拒了崔廣聚繼續遊玩的盛情，藉口要“溫書備考”，又回到了翠景軒小住。
崔廣聚雖有些悻悻，但也不好強留，只命人送了大批時鮮瓜果、冰鎮酸梅湯，又叮囑常瑞每日送些山珍海味上山，不可怠慢了二位賢侄。
翠景軒依舊靜謐。山間的蟬鳴比半月前更盛，松濤與蟬聲交織，倒也別有一番夏日意趣。
二人每日晨起舞劍、上午讀書、下午手談、晚間辨經，日子過得規律而充實。
偶爾也去後山拉弓射箭，或於月下撫琴品茗，將旅途的疲憊與浮躁，都滌盪在這山林清氣之中。
這日午後，一場手談結束，二人便在樹下納涼。
石桌上擺著井水鎮過的西瓜，一刀剖開，紅瓤黑籽，涼氣西溢。
鄭奎寂揀了一塊，咬了一大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他也不擦，只顧著享受那股透心的涼意。
“楊兄，”他含糊不清地問，“打算選哪一科？”
楊鼎新也吃了一塊，甘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沖淡了暑氣。他沉吟片刻：“還沒想好。鄭兄呢？”
鄭奎寂起身，將瓜皮扔進遠處的竹簍，負手望向碧藍的天空。
夏日的天，藍得像一塊無瑕的寶石，連一絲雲都沒有。
他看了許久，忽然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傷感：“我啊，讀哪一科都無所謂。畢竟……也沒法參加科舉。”
楊鼎新手中的瓜塊一頓。他抬眼，瞥見鄭奎寂側臉的輪廓——那線條本是俊朗的，此刻卻被陽光鍍上一層淡淡的寂寥。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不平，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嫉妒。
“鄭兄說什麼喪氣話！”他故意提高了嗓音，帶著幾分刺，“你出身宗室皇孫，天潢貴胄，什麼都不用做，便可榮華富貴一生。犯得著與我們這些普通人擠科舉的獨木橋？”
這話尖刻，連他自己都覺得過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