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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鼎新站在甲板上，望著身後漸漸遠去的陸地。晨霧散去，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萬千金鱗跳躍。艦隊藉著強勁的東北季風，帆滿如弓，航速極快，船首劈開碧藍的海水，激起雪白的浪花。
“第一程，沿雷安半島東側南下，”紀長風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拿出一份海圖，“跨過瓊臺海峽，沿海南島東側南下，首抵東南端的珠崖郡南山港。預計航程一日半，抵達後休整一夜，補充淡水。”
楊鼎新點點頭。這第一程沿近海航行，島礁林立，航線熟悉，最是安全。他想起前世記憶中的三亞，那個被譽為“天涯海角”的地方，如今叫做珠崖郡南山港，不知又是何等模樣。
冬月初西，晌午。
艦隊如期抵達南山港。那是一片半月形的海灣，沙灘潔白如雪，椰林婆娑如畫。遠處的山巒青翠欲滴，近處的海水碧綠透明，能見度極高，可見水下的珊瑚礁影。楊鼎新站在船頭，望著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中感慨萬千。
這裡，便是他前世記憶中的三亞。天涯海角，椰風海韻，如今卻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番風貌。但那陽光，那沙灘，那溫暖的氣息，卻是跨越時空，永恆不變的。
艦隊在港內停泊，水兵們忙碌地補充淡水、果蔬等物資。楊鼎新獲准下船，在沙灘上走了走。細軟的沙子從腳趾間流過，溫熱而舒適。
冬月初五，清晨。
艦隊再次啟航，駛入茫茫南海。這一程，將一路向東南而行，穿越萬里石塘——那是現在對西沙和中沙群島的統稱——首達呂宋西北部，用時六日。
昔年楊鼎新曾乘船穿越渤海和黃海，但此次穿越南海中北部，與之截然不同。這裡的海況更為複雜兇險，暗礁密佈，洋流詭異，更有季節性颱風肆虐。但三艘軍艦均船大帆強，龍骨堅固，行駛在茫茫南海上，倒也甚為平穩。
每日清晨，楊鼎新都會來到甲板上，放眼瞭望。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藍——天空是深邃的寶石藍，海水是透明的琉璃藍，目之所及，天海相接，融為一體。海風拂面，帶著鹹溼的氣息，吹散了他心中的焦灼，卻讓思念之情愈加濃烈。
不僅是他，可兒也常常來到他身邊，倚著欄杆，望著遠方出神。
“快要能見到郡主姐姐了……”她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顫抖的期待。
楊鼎新低頭看她，只見少女的眼眸中，映著海天的藍色，清澈而深邃。他忽然想起承露山莊的那些日子——鄭玉梅的溫柔，可兒的羞澀，三人共處的旖旎時光。心中一動，他故意問道：“你想她什麼了？”
可兒的臉瞬間紅透，如天邊的晚霞。她咬了咬嘴唇，轉身跑開，腳步輕快，顯然是想起了在承露山莊的幾日光景，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私密。
楊鼎新望著她的背影，搖頭失笑。這丫頭，還是那麼害羞。
第三日，艦隊途經萬里石塘海域。
這裡的海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色彩——由深藍轉為碧綠，又復歸深藍，層次分明，如一幅巨大的水墨畫。楊鼎新站在船頭，聽著水兵解說：“這便是萬里石塘了，公子請看——”
他指著水下，“那礁石如刀，密密麻麻，若非熟悉航道，萬萬不可靠近。咱們借風沿石星石塘南緣深水航道首行，三日後可達呂宋。這航線是航海前輩用生命探出來的，每一處暗礁，每一道洋流，都刻著先輩的血淚。”
楊鼎新望去，只見海面下珊瑚礁影綽綽，魚群穿梭其間，五彩斑斕。偶爾有巨大的陰影掠過，那是鯊魚，或是更龐大的海洋生物。這片海域，美麗而危險，富饒而致命，是大自然最慷慨又最殘酷的饋贈。
冬月初十，午後。
陽光正烈，海面平靜如鏡。楊鼎新正在艙中讀書，忽聽甲板上一陣騷動。他放下書卷，快步走出，只見眾人都仰著頭，望向桅杆頂端。
那裡，瞭望手正大聲通報，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前方可見陸地雲氣！應是呂宋西北部高山！”
甲板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將近六日的日夜兼程，艦隊終於度過了最危險的區域。以目前的速度，明日傍晚，便可抵達呂宋奎松港。
楊鼎新站在船頭，任由海風吹拂。那風，己經帶了些許不同——更溫暖，更溼潤，更……熟悉。那是熱帶的氣息，是呂宋的味道。
可兒來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二人相視一笑，無需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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