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哥從東省調回京北了。榮鈞，你應該沒聽說過，他在體制內，之前在東省掛職，現在調回京北了，應該是升了。”蔣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寧緣一聽出了他話裡的分量。東省掛職，調回北京，升了——這幾個詞連在一起，意味著榮琛家裡那個“體制內”的背景，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所以他大哥回來了，榮琛學長就不能出來了？”
蔣勳笑了一下，“不是不能出來，是不敢出來。榮鈞那個人——怎麼說呢，他比榮琛大八歲，榮琛從小就是他帶大的。他爸忙，他媽也忙，榮琛基本是跟著他大哥長大的。所以榮鈞對他來說是大哥，也是半個父親。”他把切好的甜點推到寧緣一面前，“他大哥對他要求很嚴，這次從東省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叫回家，問他學業、問他的規劃、問他有沒有交女朋友——你知道的，那種家長式的拷問。”
寧緣一叉了一塊甜點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所以他現在被他大哥壓在家裡？”
“差不多。前幾天他給我發訊息，說他大哥沒收了他的車鑰匙，讓他每天在家看書，準備法考。”蔣勳說到這裡，笑了一下，“我認識他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他這麼慘。”
“你不去看看他？”
“去了，上週我去他家，榮鈞正好在。他大哥請我吃了頓飯，飯桌上一首在問榮琛的事，‘他最近有沒有交女朋友’‘他有沒有跟什麼不三不西的人來往’‘他在學校表現怎麼樣’——搞得我像在答家長會。”
寧緣一笑了，“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他表現很好，法學院的教授都很喜歡他，女朋友的事——我說沒有。他大哥說‘那就好，他現在最重要的是學業，別的事情等畢業再說’。”蔣勳說到這裡，看了寧緣一一眼，“怎麼了？你想見他？”
“沒有。就是問問。”寧緣一低下頭，繼續吃甜點，語氣很隨意，“他之前幫了我很多，寒假見習的事也是他安排的。好久沒聯絡了，有點過意不去。”
蔣勳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你要是想見他，等法考完吧。他現在被他大哥盯著，出來一趟不容易。等他考完了，我組個局，大家一起吃個飯。”
“好。”寧緣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她繼續吃甜點，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她在想榮琛——他被大哥壓在家裡看書，車鑰匙被沒收了，每天被問“有沒有交女朋友”。他大哥說“別的事情等畢業再說”。她想起榮琛在馬爾地夫吻她的時候說的那句話——“我不是在等你後悔，我是在等你。”他回去之後，一定很煎熬。被大哥盯著，不能出來，不能給她發訊息，不能做任何事。他只能坐在家裡，看書，做題，然後在她偶爾發來一條訊息的時候，打幾個字，刪掉，又打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一個“嗯”。
她把最後一口甜點吃完，放下叉子，抬起頭看著蔣勳。“吃完了。走吧。”
蔣勳買了單，兩個人走出餐廳。京北的夜風很冷，寧緣一縮了縮脖子，蔣勳把圍巾解下來，繞在她脖子上。“戴著。”
“你不冷？”
“我冷會找你拿回來。”
寧緣一看了他一眼，笑了。兩個人沿著馬路慢慢走，蔣勳牽著她手，她的手涼涼的，他握得很緊。
“蔣勳。”
“嗯？”
“你以後會不會也像榮琛大哥那樣，問你弟弟有沒有交女朋友？”
“我沒有弟弟，家族裡沒結婚的除了我只有小舅舅。”蔣勳想了想，“不過小舅舅那個人，我問他他也不會說。他只對數字感興趣，對人不感興趣。”
寧緣一沒有說話。她在想許凌宴今天看她的眼神——她辦離職的時候，站在他桌前，問他“蛋糕好吃嗎”，他沉默了一秒，說“還行”。那個“還行”不是“蛋糕還行”，是“你這個人還行”。但他說不出口，所以說了“還行”。
她想起他站在地庫電梯口，看著蔣勳吻她的時候，那個表情。他的臉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收緊了一下。她注意到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三顆棋子，都在往前推。蔣勳在手邊，榮琛在遠處，許凌宴在暗處。她需要耐心。不能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