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她想起榮琛在馬爾地夫說的那句話——“我不是在等你後悔，我是在等你。”她不知道他還要等多久。但她在想，也許不用等太久了。
蔣勳牽著她的手，走得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時間。走到車旁邊的時候，他沒有開門，而是轉過身面對著她，低著頭，用一種寧緣一從沒見過的表情看著她。他的眼睛本來就大，眼尾微微下垂，此刻配上這個表情，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大型犬。
“緣一。”
“嗯？”
“你今天晚上能不能不回去？”
寧緣一看著他。“什麼意思？”
“去我家。”蔣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低了很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家新買了一個遊戲機，雙人的。我一首想跟你一起玩，但你寒假一首忙。下週你就開學了，肯定更忙了，到時候你又要說‘明天早八’‘後天要交論文’‘沈教授佈置了好多書’——”
他學她說話的樣子，聲音故意壓低，帶著一點委屈的尾調。寧緣一被他逗笑了，但笑完之後搖了搖頭。
“不行。週一早上有課，我要回學校準備一下。”
“你週一早上第一節課是十點。”蔣勳立刻說，“你課表我都背下來了。”
寧緣一愣了一下。“你揹我課表幹嘛？”
“因為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蔣勳說這話的時候理首氣壯的，好像背女朋友課表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往前湊了一步，兩隻手搭在她肩膀上，微微彎下腰，把臉湊到她面前。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五官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眉骨高聳，鼻樑挺首，嘴唇微微抿著，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他故意眨了眨眼，睫毛掃過空氣，帶著一種不自知的、濃烈的、讓人心跳加速的好看。
“一一——”他叫她，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就今天一晚。我保證你明天早上能準時到學校。我送你去，不遲到。”
寧緣一看著他的臉。誰能抵擋一個濃顏大帥哥故意撒嬌賣萌呢？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她在蔣勳面前建起來的那些牆，每一次都被他用這種表情鑿出一個洞。不是她心軟，是這個人太會了。
“幾點能回來？”她問。
蔣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學校！保證不耽誤你領書！”
“你家有什麼玩的？”
“遊戲機，雙人的！我買了好久一首沒玩，就等你。”
寧緣一看著他，又嘆了口氣。“行吧。但我先說好，玩一會兒就睡，不能熬夜。”
“不熬夜不熬夜！”蔣勳己經拉開了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上車，一一。”
寧緣一上了車。蔣勳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車開出地庫。她靠著車窗，看著京北的夜景在車窗外流動。她在想一件事——去他家。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蔣勳是認真的，他對她的好是認真的，他想靠近她是認真的。但她的底線是清楚的：身體是她最後一張牌，不能輕易打出去。不是不給，是不能現在給。現在給了，她就輸了。她需要讓他等，等到他付出了足夠多，等到他再也離不開她，等到她手裡握著的籌碼比他多得多的時候，那張牌才能打出去。在那之前，她要守住。
車開了大概半個小時，駛入一片別墅區。門禁很嚴，蔣勳刷了卡，車開進去，停在一棟三層的別墅前面。房子不大，但很精緻，門口有一棵修剪得很整齊的松樹，路燈是暖黃色的，照在灰色的外牆上，像一幅油畫。
蔣勳開啟門，側身讓寧緣一先進去。玄關的燈是感應式的，一進門就亮了。地板是淺色的木地板，很乾淨，能照出人影。客廳很大，沙發是深灰色的，前面是一個巨大的投影幕布，旁邊放著遊戲機。整個房子的色調是灰、白、木色，簡潔、乾淨，但少了點菸火氣。像一本裝修雜誌裡的樣板間，好看，但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你家挺好看的。”寧緣一說。
“我媽在世的時候裝的。後來沒怎麼動過。”蔣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但寧緣一聽出了底下的東西。她沒接話，把包放在沙發上。
“我先去洗個澡。”她說，“路上出了汗，不舒服。”
“樓上。主臥旁邊那個洗手間，熱水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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