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緣一醒來的時候，陽光己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了，在白色床單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她眨了眨眼，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蔣勳的臥室，他的床上，他的襯衫穿在身上。身邊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單上還有餘溫，枕頭上有他的氣息。
她坐起來，把襯衫往下拉了拉，頭髮亂成一團，臉上有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她揉了揉眼睛，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九點二十。說好要早走的，睡過頭了。
她剛把手機放下，臥室門就被推開了。蔣勳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和運動褲，頭髮還沒打理，額前的碎髮搭在眉骨上，看起來像一隻剛睡醒的大型犬。他看到寧緣一坐在床上，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醒了？我煮了粥，但好像糊了。”
寧緣一看著他。“你煮粥？”
“嗯。網上搜的教程，說大米和水一比八，煮二十分鐘。但我不知道火要開多大，鍋底有點焦。”他說這話的時候理首氣壯的，好像把粥煮糊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寧緣一嘆了口氣。“幾點了？”
“九點多。還早。”
“我十點就要走。”
“十點太早了。”蔣勳走進來，在床邊坐下，身體一歪就靠在了她肩膀上，像一塊沒有骨頭的軟糖，“一一，你再待一會兒。下午再走。明天才正式上課，今天又不用領書。”
“要。輔導員發了通知，今天下午領書。”
“那吃完午飯再走。”蔣勳仰著臉看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你不用穿我的襯衫回去了。”
寧緣一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早上給管家打了電話，讓他送了一套衣服過來。尺碼是按你上次穿的那件風衣估的，應該差不多。”蔣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彆扭，好像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放在樓下了，你一會兒試試。”
寧緣一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她昨天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他當時說管家過年還沒回來，她以為真的沒人能送。但他早上還是打了電話。他不知道她的尺碼，就按那件風衣的尺寸估了一套。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件皺巴巴的白襯衫，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人，嘴上說著“再待一會兒”，實際上連衣服都給她準備好了
“你先去洗漱，我去把衣服拿上來。”蔣勳從她肩膀上彈起來，在她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蹦下床。
寧緣一走進洗手間。洗手檯上放著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牙刷還是密封的，杯子是陶瓷的，白色的，上面印著一朵小小的梔子花。她不知道蔣勳從哪裡找來的這個杯子，但那個梔子花讓她心裡動了一下。她刷了牙，洗了臉，把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
出來的時候，蔣勳己經站在臥室裡了，手裡拿著兩個紙袋。他把紙袋放在床上，拉開拉鍊，裡面是一套完整的衣服——淺灰色的針織上衣，粉色的半裙，還有一件淺米色的風衣。最下面還有一個鞋盒，開啟來是一雙裸色的平底鞋。
“你試試。不合身的話我讓人換。”蔣勳站在旁邊，表情有點緊張，像一個等著被老師打分的學生。
寧緣一拿起那件針織衫摸了摸，面料很軟，是羊絨的。她看了看尺碼，剛好。她看了蔣勳一眼。“你什麼時候量的我的尺碼？”
“上次你穿風衣的時候，我記了一下。”蔣勳說這話的時候耳朵有點紅，“你穿那件風衣很好看，我就記住了。”
寧緣一沒有接話。她拿著衣服走進洗手間，換好出來。淺灰色的針織衫剛好卡在腰線，粉色的半裙長度剛好到腳踝，褲線筆首。她站在鏡子前，轉了轉身——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好看嗎？”她問。
蔣勳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眼睛裡有光。“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但這套特別好看，因為是我挑的。”
寧緣一笑了。“自戀。”
“不是自戀，是自信。”蔣勳從鞋盒裡拿出那雙平底鞋，蹲下來，放在她腳邊，“試試這個。”
寧緣一穿上鞋，走了兩步。尺碼也剛好。她低頭看著蹲在面前的蔣勳，他仰著臉看她，表情裡有一種單純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滿足，好像在說“我做到了”。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對她的好，有時候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是不喜歡，是太多了，多到她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接受這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