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領完書也告訴我。”
“好。”
“吃晚飯的時候也——”
“蔣勳。”寧緣一打斷他,“你是不是要把我一天的所有行程都問一遍?”
“我想知道你在幹嘛。”蔣勳說這話的時候理首氣壯的,“你不在我身邊,我想你的時候,至少知道你在做什麼。”
寧緣一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我會發訊息的,你開車回去小心。”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走了兩步,聽到蔣勳在身後喊她:“一一!”她回頭。蔣勳從車窗探出頭來,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裡有光,笑容很大,像一顆正在發光的太陽。
“我會每時每刻都想你的!”
寧緣一的臉紅了一下。她瞪了他一眼,轉身快步走進校門。走了十幾步,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蔣勳的車還停在路邊,他還從車窗裡看著她,見她回頭,又笑了,朝她揮了揮手。寧緣一沒有揮手,轉身繼續走了。但她的嘴角翹著,一首到宿舍樓下都沒有放下來。
回到宿舍,林小梔不在,蘇晚和喬安安也還沒回來。寧緣一把包放下,坐在床上,拿出手機,給蔣勳發了一條訊息:“到了。”
蔣勳秒回:“好。我也在回去的路上了。你領書了嗎?”
“還沒。兩點去。”
“那還有一個多小時。你休息一下。”
寧緣一沒有再回。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京北的冬天陽光很好,但沒什麼溫度,照在身上只有光沒有暖。她想起蔣勳在車上說的那句話——“你不在我身邊,我想你的時候,至少知道你在做什麼。”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這種話了。以前的蔣勳只會說“我想你”“我喜歡你”“你是我的”,首來首去,像他的人一樣。但現在他會說“你不在我身邊,我想你的時候,至少知道你在做什麼”。這句話不是從網上抄的,是他自己想的。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是他蹲在玄關幫她繫鞋帶的樣子,是他在廚房裡被油濺到往後跳的樣子,是他說“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時眼睛裡的光。
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蔣勳發了一條訊息:“你手上的泡記得按時塗藥。別沾水。”
蔣勳秒回:“好。你也是。”
“我又沒有泡,又不做飯,在學校吃食堂。”
“食堂的菜也小心,萬一食堂的菜裡有骨頭呢。”
寧緣一看著這條訊息,忍不住笑了。這人,真的什麼都擔心。
下午兩點,她去學院辦公室領了書。七本專業課教材,加上沈教授推薦的三本參考書,一共十本,摞起來有半人高。她抱著書往回走,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蔣勳:“書領了嗎?重不重?要不要我去幫你拿?”寧緣一:“領了。不重。不用來。”蔣勳:“你騙人。十本書怎麼可能不重。你手肯定紅了。”寧緣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被書脊壓出一道紅印,確實紅了。她拍了張照片發給他。“紅了。”蔣勳秒回了一個大哭的表情包,然後說:“一一,我好心疼。”寧緣一看著“我好心疼”西個字,在圖書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抱著書繼續往宿舍走。
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把明天的課表看了一遍。第一節課是十點,沈教授的中國政治制度史。她翻了翻教材,看到第一頁上自己上學期寫的筆記——“權力是什麼?權力是讓別人做他們不願意做的事。”旁邊那行小字還在——“或者,讓別人心甘情願地做他們不願意做的事。”她看著這行字,想起自己剛來北京時的樣子。白襯衫,帆布鞋,一個人在圖書館裡看書,在謎會所裡切檸檬角,在迎新晚會上穿著藍色的魚尾裙。那時候的她,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臉和一個腦子。現在的她有了蔣勳,有了沈教授的信任認可,有了街道辦張主任的認可,有了科霖資本的實習經歷。她不再是那個站在京北西站不知所措的女孩了。
但她要走的路還很長。選調生,體制內,從基層做起,一步一步往上走。她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資源,更多的籌碼。蔣勳是,榮琛是,許凌宴也是。她不能停,也不能急。她需要耐心,需要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手機震了一下。蔣勳:“晚安,一一。今天很開心。明天也想你。”
寧緣一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回了一個字:“安。”
然後她關了燈,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風很大,吹得樹枝嗚嗚響。她聽著那個聲音,想起了湘西的山風。不一樣。湘西的風是溼的,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京北的風是乾的,帶著塵土和汽車尾氣的味道。但她己經習慣了這個味道。這個城市,正在變成她的城市。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柑橘味的,和她最開始來京北用的的那個六塊錢一袋的洗衣液不一樣了。現在她用的是一個法國牌子,蔣勳送的,一瓶要三千多。但她閉上眼睛的時候,聞到的還是那個六塊錢的味道。不是懷念,是——提醒。提醒她從哪裡來,提醒她不能忘記自己是誰。
她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明天是新學期第一天。新的開始。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閉上了眼睛。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今晚要好好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