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緣一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米飯，沒有說話。榮琛看著她低頭的側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頭髮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唇上沾了一點辣油，紅紅的，亮亮的。他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寧緣一放下筷子，看著榮琛。
“學長，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你說。”
“回京北後，你到底怎麼了？你消失了很久。”
榮琛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他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低。
“我想去找一個人，我家裡不同意。我就一個人走了，沒告訴家裡去了哪裡。”
寧緣一看著他，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地方，像是在看很遠的東西。她心裡知道，他要找的那個人，是她。
“家裡人擔心你了？”
“嗯。我奶奶她身體本來就不太好，急得住了院。”榮琛的聲音更低了，“我大哥正好那天調回北京，到家第一件事不是報到，是去醫院。”
寧緣一沒有說話。她夾了一塊酸豆角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讓那個酸辣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所以你在家被關了這麼久？”她問。
“嗯。車鑰匙被收了，手機被收了。每天在家看書，準備法考。我大哥親自看著我。”榮琛說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他怕我再跑。”
寧緣一放下筷子，看著他。“學長，你為什麼一定要去找那個人？”
榮琛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他看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移開目光。
“因為想見她。”他說。
寧緣一知道他說的是誰。她也知道，他說的“想見她”，不是普通的想。是那種想，想馬爾地夫的海，想泳池邊的月光，想她溼漉漉的頭髮和紅腫的嘴唇。他在家被關了那麼久，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他想去找她。這個念頭讓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往下沉了沉，不是重，是悶。
她沒有接話。兩個人沉默著吃完了剩下的菜。
吃完飯，寧緣一叫服務員買單。榮琛要付，被她攔住了。
“我請。上次你幫我安排見習，還沒謝過你。”
“不用謝——”
“不是謝。”寧緣一打斷他，把手機掃碼付了款，“是朋友之間吃飯，誰請都一樣。”
榮琛看著她，沒有再爭。兩個人走出湘味軒，外面的風比來時更大了，吹得路邊的樹枝嗚嗚響。寧緣一縮了縮脖子，把風衣裹緊了一些。榮琛走在她的左邊，替她擋住了大部分的風。
“學長。”寧緣一忽然開口。
“嗯，緣一你以後別叫我學長了。”
停了一下腳步，看著他。“那我叫你什麼？”
“榮琛”她說，“你以前叫過我全名，挺好的。”
寧緣一看著他。他站在冬日的陽光下，看著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的眼睛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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