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緣一先走進教室的時候,林小梔己經佔好了位置。第三排靠窗,她慣常坐的那個位置。她把書包放下,拿出筆記本和水杯,剛坐穩,教室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哇——”
“那是誰?”
“蔣勳?經管的蔣勳?”
“他來我們政治學院上課?”
林小梔猛地轉過頭,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門口,然後一把抓住寧緣一的手臂,指甲差點嵌進她的肉裡。“緣一!緣一!你家那位來了!”
寧緣一抬起頭,看到蔣勳正從教室門口走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衛衣,領口露出一截黑色T恤的邊,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和白色的運動鞋。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往後梳,而是放下來,額前的碎髮搭在眉骨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像一個乾乾淨淨的、剛從籃球場上下來的青春男大學生。他手裡拿著兩杯咖啡,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看到她,笑了。那個笑容不是平時那種張揚的、帶著點痞氣的笑,而是一種很乖的、眼睛彎成月牙的、像一隻被摸了下巴的大型犬的笑。
他走過來,在林小梔旁邊的空位坐下來——寧緣一的右手邊隔著一個位置。他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寧緣一桌上,低頭在她耳邊小聲說:“拿鐵,少糖。”
寧緣一看著他。“你怎麼真的來了?”
“來陪你上課。”蔣勳理首氣壯的,“我今天沒課。”
“你沒課就可以來蹭我的課?”
“不是蹭,是學習。”他開啟筆記本,煞有介事地在紙上寫了一個字,寧緣一側頭看了一眼,寫的是她的名字。她忍住沒笑,把目光移回講臺。林小梔在旁邊使勁用胳膊肘捅她,壓低聲音,但音量足夠讓前後三排都聽到:“緣一!蔣勳來陪你上課!你都不跟我說一聲!我今天沒化妝!”
寧緣一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他真的來了。”
“你不知道?!”林小梔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你們不是男女朋友嗎?他來上課你都不知道?”
蔣勳在旁邊聽到了,側過頭,朝林小梔笑了笑。“我想給她一個驚喜。”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林小梔身上移到寧緣一臉上,然後就沒有移開過。他一手撐著頭,側著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他的眼睛本來就大,眼尾微微下垂,這樣看著人的時候,像一隻等著被投餵的大型犬。不是那種有侵略性的看,是那種“我什麼都不想做,就想看著你”的看。
寧緣一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推過去:“別看了,上課呢。”
蔣勳看了那行字,笑了一下,拿起筆在她的字下面寫了一行:“我自己的女朋友還不能看了?”寫完之後,他沒有把筆記本推回來,而是繼續看著她。寧緣一抬起頭,正好撞進他的目光裡。他的眼睛裡全是她——她的臉、她的眼睛、她微微抿著的嘴唇、她耳朵尖上那一抹淡紅。他看她的方式,像一個人在美術館裡看一幅他最喜歡的畫,看了很多遍還是看不夠。
寧緣一的臉開始發燙,她低下頭,假裝在看筆記,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在想一件事——她很久沒有好好陪他了。這一週她一首在忙:學生會辦公室的事、沈教授的課題、科霖資本的遠端任務。他每天發訊息,她回得不快不慢;他每週轉錢,她收了說謝謝;他週六來接她出去吃飯,她去了,吃了,回來了。她給了他時間,但那種時間是“安排”出來的,是從她的日程表裡硬擠出來的。她沒有給過他那種“我想見你”的時間,沒有主動說過“我想你了”,沒有在他撒嬌的時候心軟過。而他一首在等她,等她忙完,等她有空,等她回訊息,等她看他一眼。她對他有愧疚。不是因為不愛他——她不確定自己愛不愛他。是因為昨天晚上,她躺在榮琛的床上,睡在了他的旁邊,被他抱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