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過後,生活像一條被熨平的布,恢復了平整。寧緣一依然是那個忙碌的寧緣一,蔣勳依然是那個黏人的蔣勳。
每天早上,他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手裡拿著早餐。有時候是學校北門的小籠包,有時候是她隨口提過一次的城西那家店的豆漿。他會在她下樓的第一時間看到她,然後笑了,把早餐遞過去。“今天想我沒?”寧緣一接過早餐,咬一口包子,含混地說:“才起床,沒來得及想。”“那你現在想。”“現在在吃包子,沒空想。”蔣勳就笑著跟在她旁邊,一邊走一邊看她吃包子,好像她吃包子的樣子比世界上所有的風景都好看。
上午沒課的時候,他在圖書館陪她。她刷雅思真題,他坐在對面看書——不是專業課的書,是她推薦他看的《中國政治制度史》。他說“你學的我也想了解”,她就給他列了一個書單。他真的去買了,一本一本地看,遇到不懂的就在書上做標記,等她休息的時候問她。有時候她抬起頭,會看到他正皺著眉頭看某一頁,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唸什麼。她看著他的樣子,心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很快就壓下去了。
下午有課的時候,他來蹭課。政治學院的教授們己經習慣了他的存在,沈教授甚至在課間跟他聊過幾句。“你是經管的?怎麼對我們政治學感興趣?”蔣勳說“陪我女朋友”,沈教授看了寧緣一一眼,笑了。“小寧,你這個男朋友不錯。”寧緣一的耳朵尖紅了,蔣勳在旁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晚上她在沈教授的教研室加班,他就在旁邊的空桌子上自習,等她忙完了一起走。有時候學長學姐在,他就安靜地看書,不打擾任何人。沈教授的幾個研究生從一開始的好奇變成了習以為常,有時候還會跟他開玩笑。“蔣勳,你今天又來了?不去玩了呀”“不去,陪一一就行。”學姐們就交換一個“好甜”的眼神,然後繼續幹活。
林小梔有一次在宿舍裡感慨。“緣一,你和蔣勳快成連體嬰兒了。你去哪他去哪,他不在你身邊你就不在。”寧緣一正在塗面霜,從鏡子裡看了林小梔一眼。“沒有吧。”“還沒有?你倆一天待在一起的時間比我和我手機都長。”寧緣一沒有接話。
她知道林小梔說的是對的,蔣勳幾乎佔滿了她所有的空閒時間。她去圖書館,他在;她去教研室,他在;她回宿舍,他送到樓下。她的一天被切割成兩塊——有蔣勳的時間,和沒有蔣勳的時間。沒有蔣勳的時間,只有她睡覺的那幾個小時。
這種高密度的陪伴,讓她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事,也沒有時間去見別的人。她有時候會覺得喘不過氣,但更多的時候是一種“被填滿了”的感覺——不是充實,是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當當,沒有縫隙,沒有留白。她說不清這種感覺是好是壞。她只知道,她需要這些縫隙和留白。
校園牆上的照片是從開學第二週開始出現的。
第一張是她和蔣勳在圖書館門口的照片。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他穿著深藍色的大衣,兩個人並肩走著,他低頭看她,她仰著頭說什麼,嘴角帶著笑。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偷拍的,但能看出來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那種“不需要碰到彼此也知道彼此在”的氛圍。配文是:“這是政治學院的寧緣一嗎?旁邊那個是經管的蔣勳?他們在一起了?”
評論炸了。
“不是吧?校花這麼快就名花有主了?”
“蔣勳啊,寰海集團的獨子。人家追她追了好久,上學期就在追了。”
“寧緣一不是湘西來的嗎?家裡條件好像一般。”
“條件一般怎麼了?人家考上京北大學是憑本事。長得好看也是本事。”
“笑死,沒有蔣勳她能在京北站穩腳跟?還不是看人家有錢。”
“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麼酸?人家兩個人在一起是正常的戀愛,怎麼到你們嘴裡就成了攀高枝了?”
寧緣一看到了這條帖子。她是在圖書館刷手機的時候看到的,蔣勳坐在對面,正在看書。她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做題。蔣勳抬起頭。“怎麼了?”“沒什麼。校園牆上的帖子。”“說什麼了?”寧緣一想了想,說:“說我們像連體嬰兒。”蔣勳笑了。“本來就是。”
她沒有告訴他那些酸言酸語。說她“不要臉”的,說她“攀高枝”的,說她“還不是看蔣勳有錢”的。她不需要告訴他,她也不需要辯解。她知道這些話說的是別人——一個她根本不認識的人。那個人叫“湘西來的貧困生”,叫“攀高枝的撈女”,叫“不要臉的校花”。不是她。她是寧緣一,是年級第一,是沈教授的研究小組成員,是學生會辦公室的幹事,是科霖資本的實習生。她靠自己的成績、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努力站在這裡。她不需要任何人來定義她是誰。
但她沒有刪那條帖子,也沒有回覆。她只是看了,然後把手機翻過去,繼續做題。她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她在乎的是——蔣勳有沒有看到。如果看到了,他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是因為他,她才被這樣說。他會不會愧疚。她不想讓他愧疚。她不需要他的愧疚,她需要他繼續喜歡她,繼續黏著她,繼續把她放在第一位。那些酸言酸語,反而會讓他的心更偏向她。她會變成那個“被欺負了但不說”的受害者,他會變成那個“要保護她”的英雄。這個劇本,她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