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最後一週，沈教授把寧緣一叫到了辦公室。
“小寧，有個事跟你說。”沈教授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她面前，“義大利博洛尼亞大學人文社科學院跟我們學院有一個合作研究專案，對方邀請我下週去分享一場講座，一週的時間。”他頓了頓，“我想帶你一起去。”
寧緣一愣了一下。博洛尼亞大學，歐洲最古老的大學，西方文明的搖籃之一。她只在書本上見過這個名字。
“沈老師，我——我才大一——”
“大一怎麼了？”沈教授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上學期寫的論文，我拿去給博洛尼亞那邊的教授看了。他們說‘這個本科生的水平比我們有些研究生都好’。不是我誇你，是你自己掙來的。”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這是邀請函。你回去考慮一下，下週出發，一週時間。機會難得，我希望你去。”
寧緣一看著那張邀請函，上面用義大利語和英語寫著她的名字——Yuanyining。她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沈老師，不用考慮，我去。”
沈教授笑了。“好，那你回去準備一下。護照、簽證、學校這邊的請假手續，都要辦。時間有點緊，你抓緊。”
寧緣一點了點頭，把邀請函收進包裡，走出辦公室。她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義大利，博洛尼亞。她從來沒有出過國，簽證都沒有辦過。她在湘西長大，十八歲之前連湘省都沒出過。來京北是她第一次坐火車，去馬爾地夫是她第一次坐飛機。現在要去歐洲了。她笑了一下，掏出手機，給蔣勳發了一條訊息。
【寧緣一：蔣勳，沈教授要帶我去義大利博洛尼亞大學。下週走，一週。】
蔣勳的電話在三秒後打了過來。
“真的假的？”他的聲音裡有一種“我聽到了但我不太相信”的驚訝。
“真的，邀請函都給我了。”
“一一，你也太厲害了吧！”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然後又突然落下來，“等等——下週走？一週？”
“嗯。”
“一週？”他又問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數字沒有在通話過程中發生變化。
“一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傳來一聲長長的、誇張的嘆息。“一一，一週見不到你，我會死的。”
“你不會死的。”
“會，相思病。醫學上叫‘分離焦慮’。”
寧緣一忍住笑。“那你去看醫生。”
“你就是我的醫生，你別去了好不好？”
“不好。”
蔣勳又嘆了口氣。這次是真的嘆氣，不是誇張的那種。“那你這周都陪我。不許去圖書館，不許去教研室，不許陪學長學姐加班。你就陪我。”
寧緣一想了想。她確實要走一週，一週見不到他。她對他有愧疚——從生日之後，她對他的愧疚就沒有完全消失過。她總是忙，他總是等。她給別人的時間，比給他的多。她說好，然後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蔣勳來接她吃飯。他開車帶她去了那家衚衕裡的小館子，點了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蛋湯，比平時多了一個菜。
“慶祝你被沈教授選中去義大利。”他舉起果汁杯，“我女朋友太厲害了。”
寧緣一笑了笑，碰了碰杯。
吃到一半的時候，蔣勳放下筷子，看著她的眼睛。“一一，簽證的事你不用擔心。週末我讓家裡的私人管家送你去大使館辦簽證。你家鄉那邊的派出所、出入境管理局，我讓人提前打好招呼，一天就能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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