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琛收到寧緣一訊息的時候，正在宿舍看法考的書。
【寧緣一：榮琛，沈教授下週帶我去義大利。我還沒有簽證，時間很緊，你知道怎麼辦嗎？】
他看了這條訊息很久。她來找他了。不是蔣勳，是她。她遇到困難了，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她男朋友，是他。他把書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義大利博洛尼亞，她要去歐洲了，連簽證都沒有，她來找他了。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不是她不愛蔣勳，是她知道，有些事蔣勳做得到，但做得太張揚；有些事他做得到，而且做得很安靜。她需要安靜。
他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
【榮琛：把身份證發給我。還有邀請函和寫一份委託書，拍照發過來。】
寧緣一很快發了過來。榮琛把資訊轉給了一個朋友——家裡在公安系統的，辦這種小事只需要一個電話。然後他給寧緣一發了一條訊息。
【榮琛：三天後辦好，到時候你來拿。】
三天後。寧緣一看著這條訊息，心裡動了一下。蔣勳說要週末用私人飛機送她回湘西，一天辦完。榮琛說三天辦好，不用她回湘西，不用她跑任何一個視窗，只需要發一張身份證照片和一份委託書。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她知道，這就是世家子弟的辦事方式——不動聲色，不留痕跡，不讓人覺得張揚，但事情辦得比任何人都快。
她沒有告訴蔣勳，她不知道怎麼開口。說“榮琛幫我辦了護照”？蔣勳會問“你什麼時候跟他說的”？會問“你為什麼找他，不找我”？會問“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她回答不了這些問題，所以她沒有說。她把榮琛的對話方塊刪了，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三天後，榮琛發來訊息。
【榮琛：辦好了，你來拿。地址你知道，密碼你也知道。】
寧緣一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很久。
【寧緣一：能不能讓快遞送過來？】
榮琛的回覆隔了大概兩分鐘。
【榮琛：我們現在需要避嫌成這樣嗎？】
寧緣一看著這行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不是他在問她，是他在告訴她——你越躲，我越不退。她知道他會這麼說。她發那條“能不能讓快遞送過來”的時候，就知道他會這麼說。她是故意的。她想看他到底會說什麼，想看他的底線在哪裡。他說的不是“我想見你”，不是“你來吧”，而是“我們需要避嫌成這樣嗎”。他在用反問句，把球踢回給她——是你要避嫌，還是我想見你？她贏了。她確認了，他沒有退，他還在那裡，在那個不遠不近的位置上，等著她走過去。
【寧緣一：去哪拿？】
【榮琛：來家裡。你知道地址和密碼。】
寧緣一看著“家裡”兩個字。他說“家裡”，不是“我家”，不是“公寓”。他用了“家裡”這個詞，好像那個空蕩蕩的、像酒店套房一樣的房子，因為她的到訪，變成了“家”。她把手機收起來，看了看今天的課表。下午蔣勳有課，兩節連上，至少三個小時不會找她。她有一個下午的時間。
她給蔣勳發了一條訊息。
【寧緣一：下午我去辦點事。你好好上課。】
蔣勳秒回。
【蔣勳：什麼事？我陪你去。】
【寧緣一：不用，小事。你安心上課。】
【蔣勳：好吧，那你辦完了告訴我。】
【寧緣一：好。】
她換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深藍色的牛仔褲，穿了一雙平底鞋。沒有化妝，只塗了一層防曬。頭髮紮成低馬尾。她對著鏡子看了看——乾淨，利落，不像是去見一個“普通朋友”的樣子，也不像是去見一個“不該見的人”的樣子。她就是她，一個去拿簽證的大一學生。
她出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