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琛的訊息又回來了。
不是那種猛烈的、讓人喘不過氣的訊息,是那種淡淡的、像朋友一樣的日常。他給她發圖書館窗外的夕陽,發人民大學操場上跑步的人,發他在法考複習書上做的筆記。有時候是一張照片,有時候是一句話,有時候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今天天氣不錯”。
寧緣一每次都會回。不回太長,也不回太短——一個“嗯”,一個“好看”,一個“加油”。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像一根拉得剛剛好的橡皮筋。她在等,等他再靠近一點,或者退遠一點。但他沒有,他就停在那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每天發一張照片,說一句話,等一個回覆。像一個人在牆上釘釘子,每天釘一下,釘不進去,也不拔出來。
有一天,他發了一張照片。是一隻橘貓,趴在臺階上曬太陽,眯著眼睛,很舒服的樣子。配文是:“它很像你。”
寧緣一看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寧緣一:哪裡像?】
【榮琛:都喜歡曬太陽。都看起來很乖,但其實有自己的主意。】
寧緣一沒有回這條訊息。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書。但她發現,那頁書她看了三遍都沒看進去。
許凌宴也在聯絡她。
從清明節之後,他們的聊天從郵件轉移到了微信。一開始還是工作——她問他有沒有新的財報需要翻譯,他說暫時沒有,有了發你。然後是“周瑤問你好”,然後是“最近忙不忙”。寧緣一知道,周瑤不會主動問。是許凌宴想問她好不好,但他說不出口,所以借了周瑤的名字。
【寧緣一:我挺好的,許總呢?】
【許凌宴:嗯。】
一個“嗯”。不是“好”,不是“還行”,是“嗯”,像一個人在懸崖邊上站著。想往前走一步,但腳抬起來又放下了。寧緣一沒有再問,她知道,他能發出這個“嗯”己經不容易了。
幾天後,許凌宴又發了一條訊息。
【許凌宴:暑假有什麼安排?】
寧緣一想了想。
【寧緣一:還沒定,可能會找一份實習。】
【許凌宴:科霖資本暑期有實習專案。你去年表現不錯,可以免試回來。周瑤說想你了。】
寧緣一看著“周瑤說想你了”這六個字,嘴角翹了一下。周瑤想她?也許。但許凌宴想她,是肯定的。他沒有說“我想你”,他說“周瑤說想你了”。他在用別人的嘴,說自己的話。
【寧緣一:我考慮一下,謝謝許總。】
【許凌宴:好。】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了一條。
【許凌宴:不用叫許總,私下聊天不用這麼正式。】
寧緣一看著這條訊息,想了很久。不叫許總,叫什麼?許凌宴?凌宴?她叫不出口。他是蔣勳的小舅舅,是她前老闆,是比她大十二歲的、冷淡的、剋制的、像一臺機器一樣的男人。她不能叫他名字,那太近了。她也不能叫他許總,他說不用。她想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字。
【寧緣一:好。】
沒有稱呼。她把那個空檔留在那裡,像一張沒有寫收件人的信。她知道他會看到那個空檔,知道他會想——她不是不願意叫他,是不知道怎麼叫。而“不知道怎麼叫”,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了。
西月,京北的春天走到了最深處。
校園裡的櫻花開了又謝,銀杏樹的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陽光一天比一天暖,風吹在臉上不再涼颼颼的,而是帶著花和青草混合的香氣。寧緣一的生日在西月。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但蔣勳知道。他是她男朋友,身份證上的日期他早就背下來了。榮琛也知道,他幫她在學生處辦過見習手續,看過她的檔案。許凌宴也知道,她入職科霖資本的時候填過入職表,生日那一欄她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