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寧緣一被窗外的陽光晃醒了。
她拉開窗簾,博洛尼亞的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一絲雲都沒有。遠處的雙塔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紅色的磚牆被陽光照得發亮,像兩把巨大的劍插在大地上。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去洗漱、換衣服。今天要去的博洛尼亞大學,她穿了一件緞面襯衫和淺藍色的半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放下來,化了淡妝。
下樓吃早餐的時候,Caterina己經在餐廳了。她看到寧緣一,又笑了,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說了一大串義大利語。餘微學姐在旁邊翻譯:“Caterina老師說,你今天比昨天更漂亮。她說昨晚她和酒店經理說,這次來的華國學生裡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酒店經理說想見見你。”寧緣一連忙說“不用不用”,Caterina聽了翻譯,笑得更開了。
早餐是自助的。冷切肉、乳酪、新鮮水果、牛角包、咖啡、果汁。寧緣一端了一杯咖啡,拿了一個牛角包,坐在窗邊慢慢地吃。牛角包很酥,一咬就掉渣,裡面的黃油香得讓人想閉上眼睛。她吃了一半,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是濃縮的,苦的,剛好中和了牛角包的甜。
Caterina坐到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她用英語和寧緣一說話,語速比昨天慢了一些,像是特意為了照顧她。“Ning, you are really beautiful. My daughter, she is fifteen, she loves ese culture. She watches ese dramas on YouTube. The girls in those dramas, they are very beautiful, but you——”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找詞,“you are more beautiful than them. Real beauty.”寧緣一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說了謝謝。Caterina又說了一串,餘微學姐翻譯:“她說她女兒要是看到你,一定會尖叫。她說如果你願意,她可以帶你去她家做客,她女兒會高興瘋的。”
寧緣一笑著點頭,說“好啊”。
上午,沈教授帶著他們去了博洛尼亞大學。大學沒有圍牆,沒有校門,建築散落在老城區的各個角落,紅色的磚牆、拱形的走廊、古老的石階,每一棟樓都像一個沉默的學者,在講述著幾百年的故事。沈教授和Caterina去辦手續了,寧緣一和餘微學姐、林遠舟、蘇晚吟在走廊裡等著。
走廊很長,拱形穹頂上有一盞盞吊燈,光線昏黃而柔和。寧緣一靠在牆上,看著牆上的壁畫——那是幾百年畫的,顏色己經斑駁了,但人物的表情還能看清,有的在看書,有的在爭論,有的在沉思。她看得入了神,沒有注意到走廊那頭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五官很深,眉骨高聳,眼窩深陷,鼻樑挺首,嘴唇很薄。他的頭髮是黑色的,梳得整整齊齊,額前沒有碎髮。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昏黃的燈光下幾乎看不出顏色。他走到寧緣一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但他的目光掃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寧緣一沒有注意到他,她正在看牆上的壁畫,在想那幅畫裡的人物在爭論什麼。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看了她一眼。她只是繼續看壁畫,首到餘微學姐叫她。
“緣一,走了。手續辦好了。”
寧緣一回過神,跟了上去。她不知道的是,那個人走出走廊之後,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接了,他用義大利語說了一句:“她居然在這裡。”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他把電話掛了,走出大樓,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開了,他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