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緣一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放在他的頭髮上，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很軟，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顫著。她想起他在廚房裡做飯的樣子，想起他繫著圍裙、神情專注的樣子，想起他為了她學會做飯、把家從空蕩蕩的酒店套房變成了有花、有水果、有拖鞋的地方。
她對他有愧疚，不是因為她不愛他——她說不清自己愛不愛他。是因為她現在還給不了他想要的，但她還是來了。她來了，讓他抱，讓他親，讓他摸，讓他以為他有機會。她沒有拒絕，因為她不想拒絕。她想被他需要，想看他因為她而失控的樣子，想看他紅著眼睛說“你疼疼我”。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但她不覺得開心。
“榮琛。”她叫他。
“嗯。”
“你起來，重死了。我要被你壓死了。”
榮琛笑了一下，很輕，像水面上的漣漪。他翻了個身，躺在她旁邊，把她摟進懷裡。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他的身體還是燙的，身下的反應還在。他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深吸了一口氣。
“一一。”
“嗯。”
“一一你幫幫我，這樣就好了”
寧緣一沒有說話。她轉過身，面對著他。隔著衣服的布料，輕輕地。他的身體猛地繃緊，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呼吸急促而滾燙。她的手很軟，很涼，和他的火熱形成鮮明的對比。很慢，很輕，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動物。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含混不清地叫著她的名字：“一一，一一，我愛你”
過了很久，他把臉靠在她的頸窩裡，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她的手還沒拿開，黏噠噠的，她沒有收回來，她不想動。一室沉默，只有兩道呼吸聲。
他靜默了幾分鐘後，低頭幫她擦手。他的動作很輕，很慢，輕柔而又磨人，終於擦完之後，他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把她重新摟進懷裡。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心跳慢慢變得正常。
“一一，我愛你”
“嗯。”
“一一你別走，再待一會兒。好不好嘛。”
寧緣一沒有說話。她閉著眼睛，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穩，和蔣勳的不一樣。蔣勳的心跳快，像擂鼓，像一隻不停奔跑的動物。榮琛的心跳慢，像鐘擺，像一個人在深夜裡安靜地走路。她沒有回答，榮琛也沒有追問。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她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松木的味道，覺得困了。不是身體的困，是心累。她不想動，不想想，不想做任何決定。她只想在這裡，在他懷裡，什麼都不想。
她閉上眼睛，在溫暖的、松木味的、像森林一樣的懷抱裡，慢慢沉入了一種說不清的平靜。不是睡著，是不想醒，兩個人帶著理智沉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