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琛幫她把衣服穿好,釦子一顆一顆地扣好,領口翻好,衣角塞回裙腰裡。他把她從床上拉起來,讓她站在地上,幫她把裙子後面的拉鍊拉好,把頭髮從衣領裡撥出來。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慢,很輕,像在照顧一個他怕弄壞的東西。寧緣一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米白色的千鳥格套裝己經被他整理過了,頭髮也重新紮好了,嘴唇也被他親的紅腫。她看起來像一個剛睡醒的人,帶著一點慵懶的、饜足的、不想動的氣息。
榮琛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在鏡子裡看著她的臉。“我送你回學校。”
“好。”
榮琛開車,寧緣一坐在副駕駛。車裡很安靜,沒有開音樂,沒有開電臺。只有引擎的低鳴聲和空調的風聲。她靠著車窗,看著京北的春天從車窗外流過。陽光很好,風很暖,樹很綠。她側過頭看著榮琛的側臉,他的表情很平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握得很緊,指節發白。她知道他在忍,忍著自己不說“留下來”,忍著不問“下次什麼時候來”。她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窗外。
車停在了京北大學門口。寧緣一解開安全帶,拿起包,推開車門。她下了車,彎腰從車窗裡看著榮琛。“我走了。”
“嗯。”
她猶豫了一下,俯下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很輕,很快,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她退後一步,看著他的眼睛。
“也許是我太貪心了。”她說。
榮琛看著她,沉默了一秒。“我不願讓你為難,但是你也不許拒絕我。”
寧緣一沒有說話。她首起身,關上車門,轉身走進校門。她走了幾步,沒有回頭。她知道他在看她,他的目光像一根線,從車裡牽過來,牽在她身上,緊的,不會斷。她走進校門,走到銀杏樹下,停下來,靠著樹幹,閉了一會兒眼睛。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彎腰親榮琛的那幾秒裡,校門口路邊有一個舉著手機的人按下了快門。那個人不是狗仔,不是記者,只是一個普通的、愛刷校園牆的、看到豪車和美女就忍不住拍一張的學生。他拍了好幾張——榮琛的車,車牌號,寧緣一彎腰親他的側臉,她轉身走進校門的背影。他挑了一張角度最好的,發到了一個討論群裡。配文是:“這是誰?有人認識嗎?豪車接送,還親了?”照片發到群裡後,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她從校門口走到學生會辦公室樓下,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來。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那些光從樹葉的縫隙裡射下來,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琴絃。
她眯著眼睛,看著那些光落在她的臉上、手上、裙子上。她在想榮琛說的那句話——“你只要心裡還有我,我什麼都不求。”他在求她,用“什麼都不求”的方式求她。他知道她不會給他答案,所以他不要答案。他只要她心裡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