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一小塊地方，哪怕只是偶爾想起他，哪怕只是在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有一瞬間覺得“如果是他就好了”。他只要那一點。她不知道她能不能給他，她連自己心裡有什麼都看不清。
蔣勳從學生會辦公室樓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他剛和外聯部的成員開完會，討論下週的贊助方案。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餘光掃到長椅上坐著一個人。米白色的千鳥格套裝，散著的頭髮，仰著頭看陽光的側臉。他停下來，站在那裡看了她幾秒。她不知道他在看她，她只是眯著眼睛，看著樹葉縫隙裡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靜，嘴角有一點弧度，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想什麼。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像一幅畫。一幅他看了很多遍但每次看都覺得好看的畫。
他悄悄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她沒有動，還在看光。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故意用一種搭訕的語氣說：“同學，你好漂亮。能加個微信嗎？”
寧緣一沒有轉頭，但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好啊。”
蔣勳愣了一下。“你都不看是誰就加？”
寧緣一轉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一點狡黠的光，像一隻偷吃了魚乾的貓。她的表情假裝驚訝，眉毛微微挑起，嘴巴微微張開，像一個被搭訕的女生突然發現搭訕的人是自己認識的人。“蔣勳？怎麼是你？”
蔣勳看著她那副“好巧哦”的表情，氣笑了。“你早知道是我？”
寧緣一笑出了聲，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整個人都在微微顫。她笑得停不下來，笑到眼淚都快出來了。蔣勳看著她笑成那樣，本來還有一點生氣——她怎麼隨便就答應加別人微信，萬一是真的呢？——但看著她笑，他生氣不起來了。他有點惱羞成怒，伸手把她從長椅上拉起來，拉到自己的腿上。她整個人被他箍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手環著她的腰，她的腿搭在長椅的扶手上，姿勢曖昧得不像是在學校的小公園裡。
“你還笑？”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一點不滿，一點“你再笑我就親你了”的威脅。
寧緣一還在笑。她笑著仰起頭看著他，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嘴巴微微嘟著，眼睛裡有光，有她，有整個京北的春天。她看著他那張又氣又拿她沒辦法的臉，笑得更開了。
蔣勳看著她那張還在笑的小嘴，忍不了了。他俯下頭，吻住了她。他的嘴唇壓著她的嘴唇，把她的笑聲含在了嘴裡。她的手攥著他的衣領，指節發白。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氣，笑聲變成了含混的嗚咽，變成了細碎的喘息，變成了從他鼻子裡溢位來的、像小貓一樣的哼聲。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在懲罰她，又像在宣告主權。他吻了很久，久到路過的人都繞道走，久到樓上的窗戶有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他鬆開她的嘴唇，喘著氣，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她的臉紅得像一朵盛開的芙蓉花，眼角有笑出來的淚花，嘴唇微微紅腫。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以後不許隨便加別人微信。”他的聲音啞啞的。
“我只加你。”
“那還差不多。”
他又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把她從腿上放下來，牽著她的手。兩個人並肩坐在長椅上，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那些光在樹葉間跳舞。她在想——蔣勳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榮琛送她回學校，不知道她親了榮琛的臉，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在這裡，和她坐在一起，曬著太陽，以為她是他的。
她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的眼睛，因為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她不想讓他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