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緣一又重新把書法和舞蹈和撿起來去練習，日子就在這樣一天天過去。五月的尾巴，京北大學被一場盛大的校企合作交流會攪得熱火朝天。
寧緣一己經連續加了五天班。學生會辦公室的活又雜又碎——嘉賓名單核對了十幾遍，座次表改了又改，簽到臺的筆換了三批，禮儀小姐的旗袍送洗了兩次。她每天從早忙到晚，連吃飯都是在辦公室扒幾口盒飯。手機裡塞滿了訊息，有蔣勳的，有榮琛的，有餘微學姐的，還有學生會各個部門對接人的。她回訊息的速度從秒回變成了小時回，有時候忙到連看手機的時間都沒有。
蔣勳每天都在抱怨。早上發“一一，今天能一起吃午飯嗎”，她回“忙，改天”。下午發“一一，晚飯呢”，她回“也忙，改天”。晚上發“一一，你什麼時候忙完”，她回“不知道，你先睡”。他的抱怨從文字變成了語音，從語音變成了視訊通話。每次影片接通，他第一句話永遠是“一一，你是不是不愛我了”，她忙得連翻白眼的時間都沒有，說“愛，愛，忙完就愛”。蔣勳被她敷衍的語氣氣笑了，說“寧緣一你等著，忙完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想起他說的“收拾”是什麼意思，臉蛋不自覺地紅了。上個星期她去他家，他說她忙得沒時間陪他，讓她補償他。她問他怎麼補償，他把她抱到床上，吻她，摸她，讓她用手幫他，然後又說“用腳好不好”。她被他哄著又突破了底線。除了最後一步，什麼都做了。她的腳內側被磨得發紅，第二天走路都覺得怪怪的。她想起那晚他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想起他滾燙的體溫、急促的呼吸、一遍一遍叫“一一”的沙啞聲音，她的臉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朵尖。
蔣勳嘴角翹了起來，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寶寶，你在想什麼呀？”
寧緣一猛地回過神，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話筒一本正經地說：“我在想還有什麼沒安排好。簽到臺的筆夠不夠，嘉賓的名牌有沒有印錯，禮儀小姐的旗袍昨天送洗了不知道乾沒幹。”
蔣勳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得很欠揍。“你每次撒謊的時候，語速都會變快。你自己知道嗎？”
“我沒有撒謊。”
“你臉紅了。”
“熱的。”
“你耳朵也紅了。”
“熱的。”
“你脖子也——”
“蔣勳！”寧緣一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你到底有沒有正事？沒事我掛了。我還要去彩排。”
蔣勳笑夠了，收起玩笑的語氣。“一一，我也有事跟你說。這幾天我會有點忙，不能每天去學校陪你了。”
寧緣一愣了一下。“怎麼了？”
“我爸在國外談了一個合作，跨國家族集團專案很大，需要人手幫忙。我這幾天要去公司，幫著處理一些事情。”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點疲憊，“可能不能每天來找你了，你要想我。”
寧緣一靠在工作椅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心裡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每天應付他的“補償”了。但她嘴上說得很溫柔：“好，你去忙。我會想你的。”
“小沒良心的。”蔣勳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你說‘會想我’的時候，語氣和說‘忙完就愛’一模一樣。”
“哪有。”
“有。”他頓了頓，“你過來，讓我親一下。”
寧緣一看了看西周，辦公室只有她一個人，部長都去彩排了。她對著手機聽筒，啵了一聲。蔣勳不滿意，說不行，要影片。她掛了電話，開啟視訊通話。螢幕裡蔣勳的臉湊得很近，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隻眼睛，眼睛裡有光，有她，有一種“我真的很想親你”的認真。她隔著螢幕，在他嘴唇的位置親了一下。蔣勳笑了，笑得很開心，然後說“親到了”。寧緣一說幼稚，他說“對你永遠幼稚”。她催他快去忙，他說“再待一分鐘”，然後又聊了十幾分鍾。
掛了電話，寧緣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跨國家族集團——蔣勳沒有說名字，她也沒有問。但她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像一臺機器，齒輪在慢慢地、一節一節地轉動。她不知道那個“跨國家族集團”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會隱隱不安。她把那個念頭壓下去，拿起手機，點開榮琛的對話方塊。他昨天發了一條訊息，說“法考複習進入衝刺階段，最近不能常聯絡”。她回了一個“加油”，又發了一個“注意休息”。他沒有再回。她把對話方塊關掉，又把蔣勳的對話方塊關掉，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不想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