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嘉賓席第一排,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他的側臉在聚光燈的余光中顯得格外冷硬,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上,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更深、更黑。他好像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側過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立刻移開目光,低下頭,看著托盤裡的獎盃。
她的心跳又快了。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但她知道,她慌了。不是因為臣言若來了,是因為她不知道他來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頒獎儀式結束後,是校企交流環節。嘉賓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寧緣一和另外幾個禮儀小姐端著托盤,在會場裡穿梭,為嘉賓們提供茶水服務。她儘量避開臣言若所在的那片區域,專門往另一邊走。但會場的佈局是環形的,她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到了他附近。
他正在和一個學校的領導交談,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側對著她。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鼻樑的線條從眉骨一首延伸到鼻尖,像一筆畫出來的。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點弧度,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想什麼。他的西裝外套解開了釦子,露出裡面白襯衫的腰線,腰帶是黑色的,金屬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的腿很長,站姿很隨意,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學校領導在他面前,姿態不自覺地變得恭敬了幾分。寧緣一低著頭,端著一壺茶,從他身後走過。
“寧緣一。”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她不能假裝沒聽到,因為會場裡沒有別人叫這個名字。她轉過身,看著他。臣言若己經從領導身邊走開了,站在她面前,手裡還端著那杯香檳。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裡有光,一種很淡的、像貓看到獵物時那種光。
“臣先生。”她說。她的聲音很輕,很穩,但她的手指在托盤邊緣攥得很緊。
“你的旗袍很好看。”他說。
寧緣一看著他,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旗袍,從旗袍滑到她的腰線,從腰線滑到開叉處露出的那一截大腿。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下,然後回到她的臉上。
“京北大學的學生會,禮儀小姐?”他問。
“嗯。”
“你站在最中間,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寧緣一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說“一眼就看到你了”,不是“看到你了”,是“一眼就看到你了”。他在告訴她,他在很多人裡,第一個看到的是她。不是偶然,是故意。
“臣先生,您來京北大學,是談合作的?”她問。
“嗯。恆言集團在華和京北大學有一個長期的校企合作專案。今天只是啟動儀式。”他喝了一口香檳,“以後我會經常來。”
寧緣一的手指在托盤上收緊了一下。“經常來”三個字像一顆釘子,釘進了她的耳朵裡。他來京北大學,不是為了談合作,是為了她。她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確定,但她就是確定。
“之前聽說恆言集團做科技、地產、旅遊、文娛,沒聽說做教育。”
臣言若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教育也做,剛做的。”他說“剛做的”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寧緣一聽出了這句話底下的意思——他為了來京北大學,專門做了一個教育板塊的專案。不是京北大學需要他,是他需要京北大學。需要來京北大學的理由。
“臣先生,您這樣做,值得嗎?”她問。
“值得。”
“您不知道值不值得,您還沒得到。”
臣言若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他把香檳杯放在經過的服務生托盤上,雙手插進褲袋裡,微微俯下身,湊近她的臉。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木質香和菸草混合的氣味,和在博洛尼亞莊園裡聞到的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