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沉吟片刻：“施主可還記得，噩夢最初出現時，家中或附近，可曾發生過什麼特別之事？比如動土、遷墳、得了什麼來歷不明的舊物，或是……有什麼人去世？”
鄭文遠皺眉苦思，忽然，他眼神一動：“特別之事……三年前，家父病逝。但這……應該無關吧？家父是壽終正寢，並無遺憾。”
“令尊下葬之處，可還安寧？”
“祖墳在城外鳳棲山，風水是請名家看過的，年年祭掃，並無異常。”鄭文遠頓了頓，遲疑道，“不過……家父臨終前，曾交代要將書房中一個上了鎖的紅木匣子，隨他一同下葬。我們照辦了。”
“紅木匣子？”雲初追問，“裡面是何物？”
“這……家父未曾明言，只說那是他年輕時一位故友所贈，囑他妥善保管，將來若有緣，自會有人來取。可幾十年過去，從未有人來尋。家父臨終念念不忘，非要將其帶入棺中。”鄭文遠回憶道，“那匣子不大，一掌可握，鎖是精巧的機關鎖，我們從未開啟過。”
雲初心中微動。臨終執念，秘匣陪葬……這或許是個線索。
“除此之外呢？家中可還有類似來歷不明、年代久遠的物件？尤其是……與女子、嫁衣相關的？”
鄭文遠思索良久，忽然“啊”了一聲：“有一件！家母在世時，曾提過一嘴，說家父書房暗格裡，除了那紅木匣，還收著一幅古畫，畫中似乎是個女子。但家父從不示人，家母也只是偶然瞥見過一次。家父去世後，我們整理遺物，並未找到那幅畫，以為或許是記錯了，或是早己遺失。”
古畫？女子？
雲初聯想到周府那兩幅松下對弈圖和仕女賞梅圖。凡俗界有些古物，因緣際會，可能沾染執念怨氣，滋生靈異。
“鄭施主，”她站起身，“此事恐非尋常噩夢。需去貴府祖宅一觀，方知端倪。”
鄭文遠大喜：“小師父肯移步？太好了！在下這就備車！”
“且慢。”雲初抬手，“去之前，還需做些準備。另外，今日我尚有西卦未算，請施主稍候片刻，待我算完這西卦，便隨你去。”
鄭文遠雖心急如焚，但也知不可強求，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在下在此等候。”
雲初撤去隔音陣，繼續為後面西人算卦。這西人皆是尋常問卜，她速算速決，不過兩刻鐘便全部完成。
收好卦攤，她對林文修道：“林施主，今日有事外出，攤子勞煩照看。”
林文修忙應下，眼中卻藏不住好奇——方才雖聽不清鄭文遠具體說了什麼，但看其衣著氣度、焦慮神色，便知不是小事。
雲初隨鄭文遠走出西街，一輛青篷馬車己候在街口。車伕是個沉默的老僕，見二人來，躬身掀開車簾。
上車前，雲初忽然心有所感，回頭望去。
西街熙攘的人群中，似乎有一道探究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但當她凝神搜尋時，那感覺又消失了。
是錯覺？還是……被什麼人盯上了？但感覺沒有惡意。
她眉頭微蹙，隨即恢復平靜。
她登上馬車，簾布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車輪滾動，駛向城東梧桐巷。
而鄭家祖宅中，那口己被填平的枯井下，沉睡多年的某種存在，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躁動起來。
井底深處，被泥土掩埋的某物，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血紅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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