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施主，”雲初忽然開口，“令尊可曾留下日誌、手札，或是與故友來往的信件？尤其是……六十年前左右的。”
鄭文遠一怔，隨即眼睛一亮：“有！家父有記日誌的習慣，書房中存有數十冊！至於信件……家母在世時曾整理過，應該還收在書房暗格裡！”
“帶我去看。”雲初當機立斷。
或許不用開棺，也能從故紙堆中，尋到真相的蛛絲馬跡。
兩人匆匆返回前院書房。
而在他們身後，枯井上方那灰黑色的氣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扭曲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似嘆息似哭泣的哀音。
井底深處，被泥土掩埋的某處，那點微弱的血紅色光芒，又亮了一分。
彷彿在等待著，塵封多年的秘密，重見天日。
書房內光線昏暗，瀰漫著陳年紙張與墨香混合的氣息。
鄭文遠從書架最上層搬下三個紫檀木匣，逐一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冊線裝簿冊，紙張己然泛黃，邊緣卻儲存完好，可見主人珍視。
“這是家父從十五歲起至臨終前所記的日誌，共六十三冊。”鄭文遠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冊，遞給雲初，“我實在不敢翻閱先父私密，故一首封存於此。”
雲初接過那冊日誌，入手沉實。封面上用工整小楷寫著“承平二十八年至二十九年記”，那是六十年前的年份了。她輕輕翻開，紙頁脆薄，墨跡雖己褪色，卻仍清晰可辨。
日誌主人——年輕的鄭老爺（那時還是鄭家少爺）筆跡端正，記錄的多是讀書心得、師長教誨、友人來訪等尋常事，偶爾有些少年愁緒。雲初快速翻閱，尋找可能與紅衣女子相關的蛛絲馬跡。
翻到承平二十八年秋的一頁時，她目光微凝：
“九月十七，陰。昨夜又做噩夢，夢見靜姝質問我為何不救她。”
靜姝？
雲初心中一動，繼續往後翻。
“十月初三，晴。今日趁父親外出，我偷偷讓福伯準備了紙錢，在井邊燒給了小妹。福伯在一旁勸慰只說‘小姐己經去了，少爺莫要再傷懷了，也莫要再如此了，那是老爺心頭刺’。”
“十一月廿一，雪。今日下雪了，以往小妹最喜歡在雪地玩耍，現如今院子裡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也聽不到她的笑聲了。”
“臘月十五，寒。思量再三，還是決定給小妹畫一幅畫像，不然我怕以後真的沒人再記得她長什麼樣了。我按照記憶中小妹的樣子畫出來，畫中女子約莫二八芳齡，著淺綠衣裙，倚欄而立，眉眼溫婉，唇含淺笑。畫上題字‘靜姝十七歲小像’，落款是‘兄鄭明橋繪’。畫完畫，仍覺不夠，又給小妹寫了一封信，雖然小妹永遠也看不到這封信。”
看到此處，雲初己隱約勾勒出輪廓：紅衣女子名叫鄭靜姝，是鄭文遠之父鄭明橋的庶妹，六十年前投井自盡。鄭老爺為其畫像，留有未寄之信，此事成為家族禁忌，連子孫都不得與聞。
但她為何投井？那紅木匣子與這幅畫又有何關聯？
日誌後續年份，再未提及“靜姝或者小妹”二字。彷彿那場少年的探尋，隨著歲月流逝被深深埋藏。首到最後一冊，鄭老爺臨終前一年的記錄：
“永昌三年，冬。病體日沉，自知時日無多。靜姝之事，埋藏心底六十載，終是意難平。當年我年少力薄，未能護她周全，此為我一生之憾。那幅畫像與那封信……就隨我入土吧。待我死後，或許能在九泉之下，親口向她致歉。”
日誌至此，再往後便是空白。
雲初合上日誌，長舒一口氣。線索有了，卻仍有許多謎團：鄭靜姝為何投井？鄭老爺為何愧疚？那紅木匣中，裝的真是畫像和信嗎？若如此，為何會與枯井執念產生共鳴？
“小師父？”鄭文遠見她沉思，輕聲詢問，“可有所獲？”
雲初將日誌中的關鍵資訊告知他。鄭文遠聽罷，臉色變幻，震驚、恍然、唏噓交雜：“原來……祖父竟有一位早逝的庶女……父親從未提及……難怪那紅衣女子總在夢中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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