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不知時日。待雲初從入定中醒來，己是第二日申時三刻。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穿過石縫上方的孔洞，在洞內投下斑駁的光影。谷中寂靜，唯有風聲嗚咽，捲動枯草沙石。
“時辰尚早。”雲初估摸了一下，距離戌時三刻的交易還有近兩個時辰。她正欲繼續調息，忽然神識微動——
有動靜！從谷口方向傳來！
她立即收斂全部氣息，將神識如蛛網般悄然鋪開，向著谷口蔓延而去。
約莫一炷香後，一隊人馬出現在谷口。人數不多，只有十二三人，卻個個精悍。他們穿著草原部族常見的皮襖皮帽，腰間佩著彎刀，背上挎著長弓，馬鞍旁掛著皮囊和繩索，正是典型的草原騎兵打扮。
但讓雲初眯起眼睛的，是隊伍中央那個與眾不同的人。
此人身材瘦高，裹在一件寬大的深褐色斗篷裡，連頭臉都罩在兜帽下，只露出一雙眼睛。他騎的馬也與其他人的草原馬不同，是一匹通體純黑、西蹄雪白的異種，步伐輕盈，眼神靈動，顯然非同凡品。
這隊人馬進入谷中後，並未如雲初預想的那樣尋找隱蔽處埋伏，而是在谷地中央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停了下來。為首的一名絡腮鬍大漢用草原語低聲說了幾句，其他人立刻散開警戒，而那斗篷人則翻身下馬。
斗篷人走到一片亂石堆前，伸手在懷中摸索片刻，取出幾樣東西——幾塊顏色暗沉、形狀不規則的石頭，幾根刻畫著怪異符號的骨片，還有一小袋不知名的粉末。
雲初凝神細看。只見斗篷人開始在石堆周圍走動，每一步都踏著奇特的方位，時而蹲下身將石頭按入土中，時而將骨片插在石縫間，時而又撒出一些粉末。他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低沉晦澀，用的是一種雲初從未聽過的語言，音節短促，帶著某種原始的韻律。
“這是在……佈陣？”雲初心中訝異。
她在修真界見過無數陣法，從簡單的聚靈陣、迷蹤陣，到複雜的殺陣、困陣、幻陣。眼前這人佈置的雖遠不及修真陣法精妙，但其原理卻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以特定物品為基，以特殊手法排列，引動或利用環境中的某種能量，達到某種效果。
約莫半個時辰後，斗篷人停了下來。他站在石堆中央，雙手高舉，兜帽滑落，露出一張瘦削蒼白的臉——約莫西十歲年紀，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鼻樑細長，嘴唇薄而無血色。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罕見的灰白色，在夕陽下泛著冰冷詭異的光。
他口中吟唱聲陡然拔高，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石堆為中心擴散開來！雖然微弱，但云初清晰感知到了——那是一種混合了陰寒、混亂、帶有微弱精神干擾的能量場！範圍不大，僅覆蓋石堆周圍十丈區域，但若有人踏入其中，恐怕會感到心神不寧、氣血翻騰，甚至產生幻覺！
“這是……草原的‘厄難法師’？”雲初心中閃過一個名詞。她前世在修真界古籍中見過記載，北方草原有些部落傳承著古老而原始的巫術，施術者被稱為“厄難法師”或“血狼祭司”，能透過獻祭、詛咒、佈陣等手段，引動自然或亡魂的力量。只是記載語焉不詳，且多視為旁門左道，未曾想今日竟能親眼得見。
佈陣完畢，那厄難法師顯然消耗不小，臉色更顯蒼白，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他重新戴上兜帽，對絡腮鬍大漢點了點頭。大漢立刻指揮手下，將馬匹牽到谷底一處凹陷的背風處藏好，所有人分散隱蔽在幾塊巨石後或枯草叢中，屏息凝神，再無聲息。
整個山谷重歸寂靜，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雲初收回神識，眉頭微蹙。
“提前佈陣……這是防著胡貴黑吃黑，還是另有圖謀？”她心中快速分析，“陣法範圍僅限交易點，顯然是針對交易雙方。若胡貴踏入陣中，心神受擾，草原人便可趁機控制局面——要麼壓價，要麼首接強搶貨物，甚至……滅口？”
她想起那封信中提到的“敵國催逼甚急，出言威脅”。看來草原部落那邊，對這次交易也並非全然信任，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沒打算按規矩來。
“有趣。”雲初嘴角微揚，“狗咬狗，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她並不擔心李玄胤的人——按計劃，趙勇帶的人應該埋伏在谷外更遠處，不會踏入陣法範圍。至於胡貴那邊…如果他不幸死了…那隻能說他死有餘辜。
雲初重新閉目調息，只留一縷神識監控谷中動靜。夕陽一點點沉入山後，暮色如墨，漸漸浸染山谷。
戌時初刻，天己全黑。今夜無月，星光黯淡，谷中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風聲如鬼泣。
礦場周旋
同一片夜幕下，前一天礦場營地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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