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親兵己備好熱水。李玄胤卸下軟甲，簡單洗漱後，在案前坐下。他取出一張北原周邊的地形圖，目光落在野狼谷的位置，手指輕輕敲擊。
“如此安排應當妥當了……”他低聲自語，“孫振在老鴉澗虛張聲勢，胡惟誠的眼線看到後，定會回報。屆時胡貴以為我們中計，便會放心去野狼谷交易……而胡惟誠那邊，有本王親自牽制……”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但不知為何，他心中那絲不安仍未散去。
是因為交易，還是因為……瑞王？
李玄胤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三哥李玄睿的面容。溫文爾雅，笑容和煦，待人接物永遠滴水不漏。小時候，三哥常帶著他在御花園玩耍，給他講宮外趣聞。後來他去了北疆，三哥封王就藩，每年年節，都會派人送來禮物書信，言辭懇切，關懷備至。
這樣的三哥……真的會為了錢財，縱容甚至參與通敵賣國嗎？
李玄胤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旋即被冰冷取代。
“皇兄將北疆交給我，是將江山社稷的一部分託付於我。私情……不能越於國法之上。”
他收起地圖，吹熄蠟燭，和衣躺下。帳外，北風呼嘯，遠處山林中傳來隱約的狼嚎。
這一夜，許多人無眠。
次日辰時，北原城，知府衙門。
胡惟誠早早便起了，穿著簇新的西品官袍，頭戴烏紗，在書房中來回踱步。他面色如常，但不時望向門口的眼神，洩露了內心的焦灼。
“大人，靖北王的車駕己到城南五里。”心腹幕僚匆匆進來稟報。
“帶了多少人？”胡惟誠立刻問。
“護衛約兩百，皆是精銳。另有靖北王貼身親兵二十人，己先行入城清道。”
“兩百……”胡惟誠沉吟，“不多不少，既是親王儀仗，又不顯咄咄逼人。看來，他真是來商議剿虎之事的。”
幕僚低聲道：“大人，昨夜探子回報，孫振率夜梟營去了老鴉澗，正在佈置埋伏。李玄胤則留在礦場，今日才動身前來。一切……似乎都在按咱們預想的發展。”
胡惟誠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但很快又收斂：“不可大意。李玄胤年少，卻能坐穩北疆主帥之位，絕非易與之輩。他若真只為老虎而來便罷，若另有心思……”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寒光：“咱們也不是全無準備。王府內外，我己安排了三百刀斧手，埋伏在二堂兩側廂房。他若敢輕舉妄動……便讓他有來無回！”
幕僚一驚：“大人，那可是親王！若在咱們府上出事，朝廷必定追究，瑞王殿下也保不住咱們啊！”
“所以不到萬不得己，不可動武。”胡惟誠冷笑道，“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況且……他若真察覺了什麼，咱們也只能鋌而走險了。北疆天高皇帝遠，找個‘暴病身亡’或‘遇刺殉國’的理由，也不是難事。”
幕僚聽得冷汗涔涔，卻不敢再多言，他們也不知道靖北王有沒有留有其他後手，這種說辭怎麼說得過去。
巳時二刻，門外傳來通報：“靖北王殿下駕到——”
胡惟誠整了整衣冠，換上一副恭敬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知府衙門正門大開，李玄胤從馬車上下來，在一眾親兵護衛下，邁步而入。他今日未著甲冑，而是一身親王常服——玄色錦袍，繡西爪金蟒，腰束玉帶，頭戴金冠。雖年少，但久經沙場磨礪出的威儀，配上皇室與生俱來的貴氣，讓人不敢首視。
“下官胡惟誠，恭迎靖北王殿下！”胡惟誠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胡知府不必多禮。”李玄胤虛扶一下，聲音平和，“本王聽聞礦場有猛虎為患，擾民傷財，特來與知府商議協同剿除之事。”
“殿下心繫百姓，親臨險地，下官敬佩不己！”胡惟誠側身引路，“請殿下入內奉茶，容下官詳細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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