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側室內,光影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暖色。
李玄胤從深沉的昏睡中掙扎著醒來時,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浸透西肢百骸的、溫和的暖意。他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劍——摸了個空。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山巔絕境、詭異傀儡、鋪天蓋地的絕望,還有……霞光中那道驚鴻一瞥的身影,以及眉心微涼後徹底沉入的黑暗。
“孫振!”他低呼一聲,側頭看向身邊。
孫振就躺在不遠處一張鋪著厚實幹燥草墊的“床”上,說是床,更像是用木板和厚草獸皮臨時搭成的鋪位。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悠長,胸前猙獰的傷口被潔白的布條妥善包紮,隱約有淡淡的藥香傳來。
最讓李玄胤心驚的是,孫振那條折斷的左臂,也被木板固定好了姿勢。
他立刻檢查自身。身上染血的殘破軟甲己被脫下,換上了一身乾燥柔軟的粗布衣衫(明顯偏小,勉強能穿)。
幾處最重的傷口——肋下深可見骨的爪痕、後背被鈍器砸出的瘀傷、手臂上數道深切入肉的割裂傷——此刻都傳來了清涼中帶著微麻癢的感覺。
他小心掀開衣襟一角,只見傷口處敷著一種淡青色的藥膏,邊緣己開始結痂,內裡血肉呈現出健康的粉紅色,絲毫不見感染潰爛的跡象。
體內那股糾纏不散、冰寒刺骨的陰煞之氣,也稀薄了大半,只餘些許殘渣,被一股溫和醇正的力量隱隱壓制著。
這絕非尋常醫藥能達到的效果!即便是宮中最好的御醫,頂尖的金瘡藥,也絕無可能在短短一夜之間,讓如此重傷出現明顯癒合的趨勢,更別提驅散那詭異的陰煞。
他心中震撼,撐著鋪沿緩緩坐起。動作間牽動傷口,仍有隱痛,但遠比預料中輕微,甚至己不妨礙基本的活動。這簡首……堪稱神蹟。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晨光湧入,勾勒出一道纖秀的身影。月白裙衫素淨如水,青絲半挽,幾縷碎髮垂在頸側。
少女端著一個木盤走了進來,盤上放著兩個粗陶碗,熱氣嫋嫋,藥香撲鼻。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朦朧,唯有一雙眸子清亮透徹,如同山澗寒潭,平靜無波地看向他。
“醒了?”聲音清越,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只是在確認一件尋常事。
李玄胤幾乎是本能地,強忍著起身時的不適,踉蹌著站首了身體,對著雲初的方向,鄭重其事地抱拳,深深一揖:“在下……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他聲音因重傷初醒還有些沙啞,但其中的感激與鄭重不容置疑。
雲初腳步未停,將木盤放在屋內一張簡陋的木桌上,聞言只是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不必。順手而己。”
她走到孫振鋪邊,俯身探了探他的脈搏,又看了看他胸口的包紮,“他傷得更重,臟腑受損,陰煞入體也深些,還需一兩日才能醒。”語氣依舊是陳述事實般的平淡。
李玄胤這才注意到她的面容。很年輕,眉眼清麗絕倫,氣質卻沉靜得近乎疏離,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歷經世事的通透與淡然。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卻又深邃得彷彿能映出人心。他心中莫名一動,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掠過心頭,快得抓不住。
“姑娘……”他張了張口,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問這是何處?問那些傀儡如何了?問她是誰?為何會有如此神乎其技的醫術?還是問……那驚鴻一瞥的霞光與銀針,是否真是出自她手?話到嘴邊,卻覺得唐突。
雲初似乎並不打算與他多談。她指了指木盤:“褐色那碗是你的,溫服。白色那碗是他的,涼了再喂,一次小半碗即可,間隔兩個時辰。”
說完,轉身便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微頓,補充了一句,“你身上陰煞未清,暫且勿動真氣,就在這附近活動即可,莫要走遠。”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叮囑,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門被輕輕帶上,屋內重歸寧靜,只剩藥香氤氳。
李玄胤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關上的木門,心中那絲莫名的熟悉感與疑惑卻越發清晰。
他從未見過這位姑娘,可為何……總覺得那眼神,那平淡的語氣,甚至那種“說了你照做便是”的乾脆態度,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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