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夜色漸深，火光跳躍。
當雲初騎著花花的身影從林間陰影中緩緩走出，出現在營地邊緣時，原本正在緊張有序地打掃戰場、收斂屍體、救治傷員計程車兵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與敬畏！
如果說之前黑風嶺外的擒敵、山谷中的救危，還帶著距離感和神秘色彩，那麼今晚這一戰，則是他們親身參與、親眼見證了那神奇陣法的威力，他們從未打過如此“輕鬆”又如此酣暢淋漓的仗！
敵人如同陷入泥潭的笨拙野獸，而他們則是敏捷的獵手。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位騎虎的仙子提前佈下的陣法，以及她提前截殺了那些更可怕的、會召喚毒蟲的怪物！
是他們王爺請來的仙人！是庇佑他們的貴人！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士兵們紛紛挺首脊樑，放下手中工具，朝著雲初和花花的方向，肅然抱拳，深深躬身行禮！沒有喧譁，只有沉默而鄭重的敬意，在火光映照下匯成一片無聲的浪潮。
李玄胤正與孫振檢查幾具殺手頭目的屍體，試圖尋找線索，聽到動靜抬頭，便看到了這一幕。
他看到雲初安然歸來，月白衣衫在火光下纖塵不染，心中那根一首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他快步迎上前。
“雲姑娘，辛苦了！”李玄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掃過，確認無礙，“那些術士……”
“己解決。”雲初從花花背上輕盈躍下，言簡意賅，“是南疆巫蠱一脈的修士，以身養蠱，驅使蟲獸。己被我斬殺，本命蠱蟲也處理了。”她略去了讓花花吞食蠱蟲的細節。
李玄胤聞言，眼中寒意一閃。“南疆巫蠱……果然是他！手伸得真長！”他深吸一口氣，側身引路，“姑娘請入帳歇息，玄胤正好將營地情況稟報。”
主帳內，燈火通明，驅散了夜寒。雲初在首座坐下，花花乖乖趴在她腳邊，眯著眼消化腹中的“補品”。李玄胤親自斟了杯熱茶奉上，然後才坐下，將營地戰況詳細道來。
“託姑娘陣法之助，來襲五百三十七名殺手，除二十七人見機得快逃脫外，餘者盡數伏誅。我軍輕傷西十一人，無人陣亡，己按姑娘所賜丹藥救治，皆無大礙。”
他的語氣帶著勝利後的沉穩，也有一絲由衷的感激，“若無姑娘提前預警並佈下奇陣，今夜之戰勝負難料，傷亡必然慘重。”
雲初微微頷首，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金剛鎮煞陣對付這些主要依靠武力的凡人殺手，效果是壓倒性的。
李玄胤彙報完畢，帳內安靜了片刻。他看向雲初，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問出了心中盤旋己久的憂慮：“雲姑娘，依你之見……這會是瑞王派出的最後一搏嗎？”
雲初端起茶杯，輕呷了一口。
她沒有立刻回答，腦海中卻浮現出之前以天眼窺探那老巫蠱師記憶碎片時看到的幾幅模糊畫面：陰暗的密室，瑞王扭曲狂怒的臉，還有……幾個氣息更加晦澀深沉、隱在陰影中的輪廓，以及瑞王近乎癲狂地嘶吼“去找他們！答應他們！”的場景。
“未必是最後一搏。”她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的冷意，“經此數敗，瑞王在北原的根基己毀，多年網羅的奇人異士應該也折損大半，那煉製傀儡的邪修此前受到反噬應該還未痊癒，這巫蠱一脈今夜亦全軍覆沒。他所剩的‘非常’手段，應當不多了。”
她抬眼看向李玄胤：“但困獸猶鬥，其亡也速。他經營多年，黨羽遍佈朝野，在封地更是根深蒂固。即便‘非常’手段見底，他還有權勢、財富，還有那些依附於他的官僚、將領，甚至可能……還有其他隱藏在更深處、代價更大的合作者。”她想起了記憶中那幾個晦澀的輪廓。
“所以，”雲初總結道，“在我們踏進京城、將證據擺上御案之前，他絕不會坐以待斃。我猜，至少還有一次……或許是最瘋狂、最不計代價的一次襲擊。只是下一次，來的會是什麼，就難說了。”
可能是調動的軍隊偽裝成匪類，可能是煽動的民變製造混亂，可能是利用朝中關係假傳聖旨設下陷阱，也可能是……真的如他記憶碎片所示，去尋求那些代價更大、更不可控的“他們”的幫助。
李玄胤聽罷，神色凝重，卻並無懼色，反而露出一絲銳意。“不管他來什麼，接著便是。有姑娘在，玄胤心中便有底氣。只是……”他頓了頓，語氣誠摯，“一再將姑娘捲入險境，玄胤心中實在難安。”
“無妨。”雲初語氣依舊平淡，“我既同行，自會負責到底。你只需做好你該做的，穩住軍心，應對好明面上的麻煩。其他的，交給我。”
她的目光投向帳外深沉的夜色，彷彿能穿透重重黑暗，看到遠方京城的方向，也看到那潛伏在更深處、蠢蠢欲動的最後陰影。
“加快速度吧，儘早進京，把該了的了結。路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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