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開始做夢了。不是以前那種模糊的、醒來就忘的夢，而是清晰的、像電影一樣的夢。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醒來之後還能記得。
第一個夢，是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他站在手術檯前，手裡拿著手術刀，表情專注而冷靜。手術檯上的病人心跳停了，他用電擊器一下一下地電，首到心跳恢復。旁邊的護士說“陸醫生，你太厲害了”，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溫柔，和顧深在鏡子裡的自己完全不一樣。顧深站在手術室的角落裡，看著那個男人，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個人是他，又不是他。
他醒來的時候，枕頭溼了。他伸手摸了摸，不知道是汗還是淚。旁邊的雲棠還在睡，呼吸很輕很勻。他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吵醒她。
第二個夢，是一個穿軍裝的男人。他站在戰場上，手裡握著槍，身後是無數計程車兵。敵人的騎兵衝過來，他沒有退，舉槍射擊。一槍一個，彈無虛發。他的臉上有血，眼睛很亮。戰鬥結束，他騎馬回城，城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旗袍，頭髮上插著一支銀簪。他下馬，走過去，把她拉進懷裡。顧深看著那個女人的臉，和雲棠一模一樣。
他醒來的時候，心跳很快。雲棠還在睡，翻了個身，把臉埋在他胸口。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很軟。他閉上眼睛，想繼續睡，但睡不著。
第三個夢，是一個穿白袍的男人。他站在山巔，手裡握著一把劍，衣袂飄飄。雲層在他腳下翻湧，風很大，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他的表情很冷，像天上的月亮，看得見，夠不著。一個女人從山路上走來，穿著灰色的弟子服，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她走到他面前，說“師尊，吃飯了”。他低頭看著她，眼神從冷變暖。顧深看著那個男人的臉，和自己一模一樣。
他醒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雲棠不在身邊。他坐起來，聽見廚房裡傳來鍋碗的聲音。他走過去，看見她在做早餐。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站在灶臺前，拿著勺子在攪。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溫柔。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她回頭，看見他，笑了。“醒了？粥快好了。”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她把勺子放下，靠在他懷裡。“怎麼了？”她問。“做夢了。”他說，“夢見很多人。”
她的手頓了一下。“什麼人？”
“醫生。軍人。劍客。”顧深說，“都是你。”
雲棠轉過身，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裡面有光。“你還夢見了什麼？”
“夢見了你。每一個夢裡都有你。”顧深看著她，“你是誰？”
雲棠伸手，捧著他的臉。“我是雲棠。你夢裡的人，都是你。同一個人，在不同的世界，等著同一個人。”
顧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那個人，是我？”
“是你。”雲棠說，“三千年前，你叫沈夜。後來你的魂魄被打散，分成九片，散落在不同的世界。我是來找你的。來找那些碎片，把它們拼回去。”
顧深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然後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好。”
雲棠的眼淚掉下來。“你不問我為什麼現在才說？”
“不問。”顧深說，“你說了，我就信。”
那天早上，他們坐在餐桌前，吃著早餐。粥很燙，顧深吹了吹，喝了一口。雲棠看著他，笑了。“顧深。”
“嗯。”
“你變了。”
“哪兒變了？”
“以前你不會這麼容易相信別人。”
顧深想了想。“因為是你。別人說的，我不信。你說的，我信。”
雲棠的眼眶熱了。她低下頭，繼續喝粥。粥很燙，但她沒有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