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收集進度在加速。百分之五十五，百分之五十八，百分之六十二。每一天都在漲，像春天的水，擋都擋不住。系統每天清晨會準時播報一次進度，那個數字像定時炸彈上的倒計時，一秒一秒地跳，跳得雲棠心慌。
雲棠開始失眠了。不是因為不困，是因為捨不得睡。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恨不得掰成兩半用。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去廚房熬粥。粥熬好了，陸北辰還沒醒。她就坐在廚房裡，看著灶臺上的火苗發呆。火苗一跳一跳的，像心跳。她想起陸時晏的心跳，想起沈墨寒的心跳，想起容淵、霍去病、顧深、陸北辰。每一個人的心跳都不一樣，但都讓她覺得安心。陸北辰的心跳是最慢的，沉穩有力，像戰鼓。她靠在他胸口的時候，能聽見那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一下一下，像在說：我在，我在，我在。
她不敢告訴他進度。每次他問“還有多久”，她都說“還早”。他不信，但他不追問。他只是每天多看她幾眼，每天多握一會兒她的手，每天多說一句“今天風大，多穿一件”。
陸北辰也開始變了。不是那種突然的、劇烈的變化，而是一些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變化。他開始笑了。不是大笑，是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嘴角微微彎一下，眼睛裡有一點溫度。他開始說話了。不是那種惜字如金的話，而是正常的、有溫度的對話。“今天菜長得不錯。”“月亮很圓。”“你頭髮長長了。”每一條都很短，但每一條都讓雲棠覺得溫暖。因為他開始表達了。開始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因為他知道，不說就來不及了。
他還開始做一件事，寫日記。
不是以前那種軍事日誌，而是真正的日記。寫每天發生的事，寫每天的心情，寫每天看見的雲棠。字跡很硬，一筆一畫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但每一個字都很認真，一筆一劃都不敷衍。
雲棠第一次發現他在寫日記，是有一天半夜醒來。她翻了個身，發現身邊的床位是空的。她坐起來，看見書桌前的檯燈亮著，陸北辰坐在那裡，背對著她，手裡拿著筆，在本子上寫著什麼。他的背影很首，很硬，像一杆槍。檯燈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層暖邊。她看了很久，沒有出聲。她不想打擾他。她想知道他在寫什麼，但她沒有問。有些東西，不說出來比說出來更有分量。
第二天早上，她把早餐端到他面前，假裝不經意地問：“昨晚你起來寫什麼？”
陸北辰的筷子頓了一下。“日記。”
“我能看嗎？”
“不能。”
雲棠笑了。“為什麼？”
“因為寫的都是你。給你看了，就不叫日記了。”
雲棠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那你寫吧。我不看。”
陸北辰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沈棠。”
“嗯。”
“你走了以後，我可以繼續寫嗎？”
雲棠愣了一下。“寫什麼？”
“寫等你。寫你什麼時候回來。寫你回來了，我有多高興。”
雲棠的眼淚掉下來。“可以。你想寫多少寫多少。”
陸北辰轉身，把她拉進懷裡。“那就寫。寫到老，寫到死，寫到你回來。”
從那天起，陸北辰寫日記的時間越來越長。從每天半小時變成一小時，從一小時變成兩小時。他寫得慢，每一句都要想很久。有時候寫了幾行又劃掉，重新寫。他寫得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雲棠有一天忍不住問他：“你寫那麼多，不累嗎？”
“累。”他說，頭也不抬，“但怕忘了。”
“我不會忘。我會替你記住。”
陸北辰抬起頭，看著她。“你記性好嗎？”
雲棠想了想。“兩萬多個世界，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記得。”
陸北辰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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