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雲棠是被一陣香氣喚醒的。不是食堂的粥香，不是雨後泥土的氣息，而是一種淡淡的、清甜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味道。她睜開眼，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身邊的被褥己經涼了，陸北辰起了很久。
她穿上衣服，走出房間。院子裡沒有他的身影，廚房裡也沒有。她走到倉庫門口，門開著，裡面整整齊齊，賬本合著，筆擱在旁邊。她走到城牆下，爬上臺階，城牆上也沒有他。只有哨兵端著槍，目光望向北方的廢墟。她問哨兵“看見指揮官了嗎”，哨兵搖頭。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
她跑過中區的廣場，跑過東區的鐵門，跑過倉庫後面的小路。路很窄，兩邊的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她的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但她的腳步沒有慢下來。
她跑進那個小院子。
海棠樹開花了。不是一朵兩朵，是滿樹。粉紅色的花瓣擠擠挨挨地開滿了枝頭，像一片粉色的雲。花瓣上還掛著露水，在晨光裡閃閃發亮。樹下站著一個人。陸北辰穿著那件黑色的夾克，背對著她，仰頭看著那些花。他的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塌著，不像平時那樣挺首。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晨光拉得很長。
雲棠停下腳步，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她沒有喊他，也沒有走過去。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風吹過來，花瓣飄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腳邊的泥土裡。
他轉過身，看見了她。他的眼睛很紅，像是哭過。但他沒有擦，任由那些痕跡留在臉上。
“開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雲棠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仰頭看著那些花。“嗯。開了。”
“昨天還是花苞。今天早上起來，全開了。”他看著那些花，又看著她，“像是在等你。”
雲棠的眼淚掉下來。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花瓣很薄，很軟，指尖碰到的地方，露水化開，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陸北辰。”
“嗯。”
“好看嗎？”
“好看。”他說，“但沒你好看。”
雲棠笑了，眼淚還在流。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那個吻帶著海棠花的香氣，甜甜的，淡淡的。他沒有回應，也沒有推開。他只是閉著眼睛，讓她吻著。
花瓣飄落下來，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落在他們的肩上，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陸北辰。”
“嗯。”
“我要走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我知道。”
“什麼時候？”
“今天。”
雲棠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花開了。”他說，“它們開了，你就走了。”
雲棠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伸手，捧著他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的顴骨。他的皮膚很粗糙，鬍子茬扎手。
“陸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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