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他嚼了嚼，嚥下去。又夾了一塊，又咽下去。他把整盤紅燒肉都吃完了，把青菜也吃完了，把湯也喝完了。盤子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有剩。
“好吃。”他說。
雲棠笑了。“那以後你自己做。”
陸北辰的手頓了一下。“好。”
下午，他們回到海棠樹下。雲棠帶了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和那本日記，她寫的那本。陸北辰帶了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那本日記，他寫的那本。兩個人並排坐在樹下，誰都沒有說話。花瓣還在飄落，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落在他們的肩上，落在他們的布包上。
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天邊開始變紅，夕陽把整棵樹染成金紅色。花瓣在光裡變得透明，像一片片薄薄的玉。
“陸北辰。”
“嗯。”
“天快黑了。”
“嗯。”
“我要走了。”
陸北辰沒有說話。他站起來，把她拉起來，然後蹲下來，把她的布包背在自己肩上。他站起來，看著她。
“雲棠。”
“嗯。”
“下一個世界，我等你。”
雲棠的眼淚掉下來。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這一次，她沒有很快離開。她貼著他的嘴唇，感受著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嘴唇的紋路。她想把這個吻記住，記住一輩子。不，記住三千年。
她退後一步，笑了。“我走了。”
陸北辰看著她，眼眶紅了。“嗯。”
白光開始出現。從雲棠的身體裡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亮。花瓣在白光中飛舞，像一隻只粉紅色的蝴蝶。陸北辰站在那裡，沒有動。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的笑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臉上的那道疤。
“雲棠。”他喊她。
“嗯。”
“海棠花開了。粉紅色的，很好看。你走了以後才開的。明年還會開。我替你看了。”
雲棠笑了，眼淚流下來。“好。”
白光吞沒了一切。
陸北辰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白光慢慢消散。花瓣還在飄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腳邊的泥土裡。她不見了。只有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像她留下的字跡。
他蹲下來，撿起一片花瓣，放在手心裡。花瓣很薄，很軟，粉紅色的，上面有細細的紋路。他看了很久，然後把花瓣夾進日記本里。他站起來，轉身，走回基地。
倉庫的門開著，裡面空蕩蕩的。桌上放著賬本，筆擱在旁邊，墨跡己經幹了。他走進去，拿起那支筆，在賬本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海棠花開了。粉紅色的，很好看。你走了以後才開的。明年還會開。我替你看了。”
他放下筆，走出倉庫，走進指揮官的辦公室。桌上放著那本日記，他寫的第二本。他翻開最後一頁，那行字還在“如果我們有孩子，會叫什麼名字？”他在下面寫了一行字“叫念棠。思念的念，海棠的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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